滿月将近,風波暗湧
滿月将近,風波暗湧
靖和十五年,季秋廿三。
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剛過,空氣裏浸着草木與泥土的清潤氣息,四皇子邸的庭院裏,被雨水洗過的桂樹愈發蒼翠,細碎的金蕊綴滿枝頭,風一吹,甜香便漫得滿院都是。楚明嫣生産已過月餘,府裏的氛圍早已從臨盆時的緊繃,化作了如今的溫潤祥和。
蕭璟淵自楚明嫣生産後,便成了府裏最“清閑”也最“粘人”的主子。除了産後第三日遵旨入宮謝恩,他便再也沒踏出過府門半步,日日守在內院,美其名曰“伺候王妃與小主子”,實則不過是寸步不離地陪着。
他哪裏懂什麽伺候人的門道?給孩子換襁褓,笨手笨腳地差點裹成粽子;給楚明嫣端補湯,手一抖就灑了半盞;連夜裏孩子哭鬧,他也只會急得團團轉,最後還是得靠玲珑和奶嬷嬷來收拾殘局。楚明嫣哭笑不得,趕了他好幾次,讓他去演武場練劍,或是去書房看書,可他每次都蔫蔫地守在床邊,說“姐姐剛生完身子弱,孩子又小,我不在跟前不放心”,次數多了,楚明嫣也只得由着他,只當多了個需要照拂的“大孩子”。
柳氏前些日子又來了府裏,一住就是小半月。她嘴上說着“怕底下人伺候不周到”,實則不過是放心不下女兒,日日守在楚明嫣房裏,指點嬷嬷們如何調補飲食、如何給孩子做撫觸、如何留意産後禁忌。下人們本就不敢有半分怠慢,再經柳氏這麽提點,更是事事謹慎,半點差錯都不敢出。楚明嫣看在眼裏,心裏暖融融的——母親的牽挂,從來都藏在這些細碎的叮囑裏,不張揚,卻沉甸甸的。
楚明哲早已回了北疆軍營。離開那日,他特意繞路來府裏,一身玄色勁裝風塵仆仆,進門就直奔內院。看到襁褓裏熟睡的小外甥,平日裏煞氣凜然的漢子,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小臉,嘴裏嘟囔着:“不愧是我楚家的種,瞧這硬朗勁兒。”
他轉頭看向蕭璟淵,語氣不複往日的生硬,卻依舊帶着幾分鄭重:“璟淵,我妹妹和外甥,往後就全托付給你了。你要是敢有半分怠慢,或是讓他們受了委屈,哪怕我在北疆,也會快馬加鞭趕回來,饒不了你。” 這話聽着是敲打,實則藏着認可與托付。蕭璟淵連忙躬身應下:“大哥放心,我定護好姐姐和孩子,絕不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楚明哲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叮囑了楚明嫣幾句“照顧好自己”“有事就往北疆遞信”,才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巷口。
楚铮近來倒清閑,北疆無戰事,他不必遠赴邊關,偶爾入宮與皇帝敘敘舊,聊聊北疆防務,其餘時日便常來四皇子邸。他來時總不提前打招呼,有時蕭璟淵正在演武場練劍,他便接過侍衛手裏的長槍,親自下場指點;有時蕭璟淵在書房研策論,他便坐在一旁,逐字逐句點評,眉宇間滿是笑意,顯然對這個女婿愈發滿意。楚明嫣偶爾也會旁聽,父女倆一唱一和,把朝堂利弊、兵法謀略拆解得明明白白,蕭璟淵聽得專注,長進一日快過一日。
太子妃、二皇子妃、三皇子妃也常來府裏走動。她們不再像從前那般帶着試探與算計,每次來都提着精心準備的補品和孩童玩意兒,圍着楚明嫣問些産後調養的瑣事,陪着她逗逗孩子,說些京裏的趣聞,妯娌間的氛圍竟難得的融洽。楚明嫣心裏清楚,這份溫馨或許只是暫時的,待孩子滿月、風波再起,彼此間的制衡與試探只會更甚,但此刻這份難得的平和,她也願意好好珍惜。
府裏的小主子,如今已是阖府上下的掌上明珠。皇帝早已下旨賜名——蕭瑾瑜,取“懷瑾握瑜,溫潤如玉”之意,既避開了太子蕭璟修、二皇子蕭璟策、三皇子蕭璟珩的名字,又襯得孩子溫潤貴重。小家夥一日比一日硬朗,哭聲洪亮,笑聲清脆,只要一咧嘴,就把滿屋子的人都逗得眉開眼笑。他若是哭了鬧了,奶嬷嬷、丫鬟們立刻圍上來,搖撥浪鼓的、唱童謠的、拿小玩意兒逗趣的,總有法子讓他破涕為笑,連蕭璟淵都跟着湊趣,學着鳥叫蟲鳴,常常把自己逗得比孩子還開心。
楚明嫣的身子恢複得極快。她本就有武藝傍身,底子紮實,再加上精心調補,如今已全然恢複了往日的模樣。褪去了孕期的柔媚,她眉宇間的睿智與精明愈發凸顯,府裏的內務早已重新接手,賬目核對、人事安排、往來應酬,打理得井井有條,半點不遜從前。宮裏也特意傳了旨意,特許她這一個月不必入宮請安,安心調養身體,待孩子滿月那日,皇帝與皇後會親自駕臨四皇子邸,為小皇孫捧場——這雖是皇孫滿月的慣例,卻也足見皇家對這孩子的重視。
只是京城的平靜之下,早已暗潮湧動。這一個月裏,朝堂上最轟動的一樁事,便是吏部侍郎王家意圖謀反,被皇帝下旨滿門抄斬。消息傳來那日,滿城人心惶惶,誰也沒想到,一向謹小慎微的王家,竟會犯下如此大罪。
可蕭璟淵心裏清楚,王家根本沒有謀反。
那日他入宮謝恩歸來,途經城西小巷,恰逢一隊禁軍追捕一個少年。那少年一身血污,卻身手矯健,武藝不俗,眼看就要不敵,蕭璟淵一時心軟,想起自己從前在冷宮的孤苦無依,便讓李德全出面,暗中出手引開追兵,暫時救下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