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糖
趙商接過程禾的行李，動作熟練而機械。
“等很久了吧？”程禾輕聲問道，手指輕輕整理着被風吹亂的發絲。
“沒多久。”趙商簡短地回答。
程禾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但什麽也沒說，只是把手中的陶藝樣品箱遞給他：“小心點拿，裏面有這次參展的作品。”
趙商點點頭，将箱子穩妥地夾在臂彎裏，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向停車場走去。兩人之間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太遠顯得生疏，也不太近顯得親密。
“這次展覽順利嗎？”趙商随口問道。
“嗯，簽了幾個合作。”程禾的回答同樣簡潔。
就在他們即将走到車前時，一陣熟悉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趙商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岑月黎和那個年輕男生。
他們站在那輛粉色的“寶寶巴士”旁，引擎蓋大開着，岑月黎正焦急地翻看着手機。
“怎麽了？”程禾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沒什麽。”趙商移開目光，加快腳步想從另一側繞過去。
但程禾已經認出了岑月黎，“诶？那不是岑醫生嗎？”
她指向右前方，“她車是不是出問題了？要不你去看看...”
程禾話沒說完，岑月黎也聽到熟悉的聲音恰好擡頭。
“岑醫生！”程禾揮手朝她走來時，岑月黎透過她看到跟在她後面的趙商。
“程教練。”岑月黎禮貌回應。
“你車這是怎麽了？走不了了嗎？要不要幫忙？”
岑月黎有些不好意思，“啊，對，車子突然打不着火了。”
岑林麟從引擎蓋下探出頭來，臉上沾了點機油：“應該是電瓶接觸不良，但我對車不太在行。”
程禾轉身看向趙商：“你不是懂車嗎？幫忙看一下？”
“趙總？”岑林麟突然驚訝地叫道，“您是銳齒科技的趙總吧？我在行業峰會上見過您！”
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商也沒想到這小子會認識他，點點頭，主動握手，“你好。”
“你好！我是淨悅生活的電動牙刷研發工程師岑林麟，這是我姐姐岑月黎，她是牙醫。”岑林麟熱情地伸出手。
岑月黎抱着雙手，微微挑眉看着岑林麟。
她倒不知道弟弟什麽時候認識了趙商，更覺得他那句自我介紹多此一舉——畢竟趙商和她是初中同學，真要介紹，也該是她來。
程禾主動開口：“你們也是從景德鎮回來的嗎？”
“只有我是，”岑林麟笑着解釋，“我去那邊旅游，順便給我姐帶了禮物。這位姐姐你是...”
“程禾，陶藝師，剛從景德鎮參展回來。”程禾微笑着自我介紹，然後自然地挽住趙商的手臂，“這是我男朋友。”
岑林麟眼睛瞬間亮了，脫口而出：“哇靠，也太巧了吧！陶藝師啊？景德鎮參展那肯定很專業——”
他興致勃勃還要往下滔滔不絕，一副準備好好誇一通、深挖話題的樣子。
岑月黎立刻輕蹙了下眉，擡手輕輕拽了下他的胳膊，笑着看向程禾：“他這人就這樣，太吵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她輕輕瞪了岑林麟一眼。
岑林麟被姐姐輕輕制止，只好悻悻收住話頭，乖乖閉了嘴。
程禾聞言只是溫和笑了笑，全然沒放在心上：“沒事的，不用客氣。這是你弟弟？”
岑月黎語氣無奈：“對啊，可令人頭疼了。”
程禾打量了岑林麟一眼，“你弟弟這麽帥，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岑林麟一聽，立刻笑嘻嘻地摟住岑月黎的肩膀，故意逗她：“姐，你什麽時候找男朋友啊？別到時候讓我女朋友誤會。”
岑月黎被他這沒輕沒重的話一激，直接甩開他的手，瞪他：“就你這樣，能找到女朋友嗎！”
程禾看着他們倆鬥嘴，忍不住感嘆：“你們姐弟關系真好，我有個表弟，從小跟我玩不到一塊兒。”
趙商站在一旁，看着岑月黎和岑林麟鬥嘴的樣子，緊繃的肩膀終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下來。
原來是她弟弟。
岑月黎初中時似乎确實提過有個弟弟，但那時候她好像并不喜歡她弟弟，幾乎沒在他面前說過她家裏的事兒，他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她有沒有男朋友，和他有什麽關系？
可偏偏剛才那一瞬間，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悶得發疼。
趙商垂下眼，掙開程禾搭在他臂彎的手，“我看看車。”
岑林麟見狀，立刻湊過去，熱情地搭話：“趙總，您對車也這麽懂啊？我們公司的電動牙刷最近在研發新一代聲波電機，您要是感興趣，改天可以聊聊！”
岑月黎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車鑰匙，視線落在趙商的背影上。
程禾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了聲音，“你弟還不知道你和趙商是初中同學啊？”
岑月黎眉眼間帶着熟悉的嫌棄，“是啊，大傻帽一個。”
不一會兒，趙商直起身，簡短地說：“電瓶接頭松了，擰緊就行。”
岑林麟立刻拍馬屁：“趙總厲害啊！三兩下就搞定了！”
趙商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岑月黎那邊飄。
她在低頭看手機，嘴角還噙着笑，仿佛注意力完全不在他這邊。
程禾拍了拍手：“那問題解決了？岑醫生，你們接下來去哪兒？要不要一起吃飯？”
岑月黎還沒來得及回答，岑林麟已經興奮地插話：“好啊！趙總也一起吧？正好聊聊行業動态！”
岑月黎猛地擡頭，警告似的瞪了岑林麟一眼，可這小子完全沒接收到信號，還在那興致勃勃地等趙商回應。
趙商看了眼岑月黎，終于開口：“我待會兒還有會。”
岑月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程禾問：“你待會兒還要回公司？”
趙商“嗯”了一聲，程禾遺憾地聳聳肩：“那下次吧。”
岑月黎微笑了一下說：“下次，下次我請你們。”
趙商轉身走向自己的車，程禾眨眨眼：“行啊，拜拜。”
岑林麟還在後面喊：“趙總，改天我去您公司拜訪啊！”
岑月黎忍無可忍，一把拽住弟弟的後衣領：“你能不能消停點？”
岑林麟一臉無辜：“姐，我這不都是為了公司發展嗎？”
引擎順利啓動，車子緩緩駛離。後視鏡裏，趙商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岑月黎握緊方向盤，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岑林麟在旁邊興致勃勃地翻手機：“姐，趙商這人挺厲害啊，銳齒科技這兩年發展特別快，我們要是能合作……”
“閉嘴。”岑月黎打斷他，“再提他，我就把你扔下車。”
岑林麟一愣，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你倆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