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還能等到道歉嗎?
陳紀恩送她回七承味的時候,大家都正坐在會客廳裏商量明天的合同的細節。
聞西恩一眼看見大狗,于是推門出去對着大狗又親又摸:“這麽長時間沒見,想我了沒?”
大狗汪汪了兩聲,好像真的能夠聽懂人話。
“陳紀恩呢?”聞西恩摸了一會站起來,四周看了一下,發現陳紀恩已經走了。
“他明天要進組,晚上坐高鐵去京都。”林止如實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角,裏面的裙子起褶皺,她只好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聞西恩臉上的妝已經卸了,衣服換成了随意的家居服,服裝外面套了一個七承味的工裝。她吵着冷,立馬拉林止回店裏。
幾個人還在商談,看見林止便招呼着她過來,将合同的細節拿給她看。
林止垂眸掃過紙面,卻沒在陳浩添開出的價格與條件上多作停留。
她心裏很清楚,這一次和雲添的合作,從不是為了眼前這點利益,而是七承味,終于要正式打開與高檔酒店長期合作的大門。
這一步邁出去,後面的路,才真正好走起來。
“你說,明天簽約會不會順利?”陳沛沛看着電腦上的項目條款問,還是有點不放心。
林止笑了笑:“放心吧。”
第二天的簽約儀式安排在雲添酒店頂層的會客區,透過碩大的落地窗可以俯視整個涪江市的光景。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整座城市都被覆上一層淡淡的白。
林止站在窗前,低頭往下看,心裏安定了大半。陳沛沛跟在她後面,小聲驚嘆:“涪江市也太好看了。”
是很好看,只要不下雨的涪江市永遠這樣寧靜,永遠這樣清白。
會客廳的空氣裏飄着淡淡的香氛,沒等多久,陳浩添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裝到場,後面跟着幾個助理,見到她時态度客氣又周到,完全沒有鄭仁澤上次拜訪他時嘴裏說的冷淡。
她想,是有林之欽這樣一層關系在的。
“林總你好,久等了。”陳浩添禮貌地伸出手。
林止握了一下:“你好,陳總。”
陳沛沛将合同遞過去,陳浩添沒有細看,大致掃了兩眼,便拿起筆在紙上簽上很好看的行楷字。
落筆乾脆,沒有任何的遲疑。
林止靜靜地看着那行利落的簽名,出于好心問了一句:“蘆總和林學長沒有打架吧?”
“什麽?”陳浩添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逗得一怔,随即忍不住輕笑出聲,點了點頭:“打了,殘廢了。”
“啊!”林止和陳沛沛對視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半截。
“開玩笑的。”陳浩添擺了擺手,忍不住笑了兩聲:“他巴不得受點傷呢,這樣就有人照顧他了。”
陳沛沛一臉恍然大悟,輕輕嘆了一句,眼底滿是羨慕:“林學長可真愛夏學姐啊。”
“可不是嘛。”陳浩添笑了笑,“兩位不嫌棄的話,就在這裏吃個便飯吧,我還有會,讓林助理好好招待一下你們。”
陳沛沛連忙點頭應下,臉上還帶着剛才羨慕的笑意,她第一次來這麽高檔的酒店,想要嘗一下裏面的飯菜好不好吃,于是便輕輕地碰了一下林止。林止愣了一下,本想拒絕,但看見陳沛沛激動的眼神後沒再推辭。
“一會兒你可別後悔。”林止附在陳沛沛的耳邊輕聲說,她可見識過雲添酒店的難吃,要不說怎麽顧客的投訴率高達40%呢。
“為什麽後悔?不會這麽難吃吧。”陳沛沛眨了眨眼笑了笑。這時林止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是聞西恩在群裏轉發的信息,《雲添酒店與七承味達成合作,獨家餐飲品牌正式敲定》。
消息剛發沒多久,底下已經刷起了一連串的恭喜與驚嘆,聞西恩還合時宜地發了好幾個紅包,林止也立馬跟着發了好幾個紅包。
七承味的員工群好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滿屏的消息、鼓掌、表情包刷屏,語氣裏全是藏不住的開心與興奮。
“今天酒吧狂歡,林止請客,本月工資翻倍。”聞西恩一條語音甩進群裏,整個七承味瞬間炸了鍋,每個人都興高采烈。
後廚傳來碗碟輕碰的脆響,前廳的員工們湊在一起笑鬧,連平時沉穩的老師傅都跟着起哄。
林止看着刷屏的“謝謝老板”和一連串歡呼表情嘴角上揚,笑了笑。
陳沛沛搶了紅包一臉得意,她把手機放下,端着盤子屁颠屁颠地去夾菜。
林止看着蹦跶的陳沛沛,笑出了聲。
七承味與雲添酒店的合作的消息,在涪江市迅速引發了關注與熱議,有人感慨終于不用再吃到雲添酒店那麽難吃的飯菜了。
也有人借着這場合作,暗暗揣測背後的資本動向,猜測七承味是不是攀上了高枝,還是背後有人撐腰。
“雲添酒店竟然和那個小作坊合作了。”旁邊的助理把ipad拿給埋頭簽署文件的鄭烨。
鄭烨手中的鋼筆頓了頓,片刻嘴邊挂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毫不吝啬地稱贊:“她還真有本事。”
“鄭總,我們要不要再去……”
“不用。”鄭烨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生意場上各憑本事。”
鄭烨合上文件,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天色已經黑透,整座城市的燈光早已經亮起來,他能夠看清楚對面大樓依舊忙得像機器一樣的人。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了好幾次都沒點着火,最後只好無奈地将煙扔下,端着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涼酒入喉,讓他瞬間清醒。
以前總覺得,這一輩子的日子很難熬,難熬到每當他走到鄭滕面前,總有一躍而下的念頭。
鄭烨畢業回國後,在鄭滕的幫助下,創辦了這家博烨公司。
經營起來并不難,各項合作有總公司的幫助也不難談,枯燥乏味,但日子能平平穩穩地過下去。
只是偶爾覺得生活中少了些什麽,他的身邊少了一些什麽,直到回國後再次見到林止。
他與林止因為家庭關系認識得早,初中相識,剛認識那陣,林止對他生疏得很。
以前的性格還不像現在這樣冷淡。
在學校裏林止完完全全是好學生的代表,成績好、聰明、活潑開朗、漂亮、善良,走到那裏都像是一個衆星捧月的星星,不僅同學喜歡,老師也喜歡。
她對誰都好,但唯獨偏偏對他。
不是敵意,也不是讨厭,似乎是一種接近本能的小心翼翼的疏離,好像他身上帶着什麽讓她非常敬畏和害怕的東西。
林止和別人玩鬧時,開心地眼睛眯成了月牙,會和男生女生大大方方地跳皮筋。
他一走進,她臉上的笑意就會逐漸地淡去,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整個人變得既客氣又疏遠。
會不會是喜歡呢?鄭烨也這樣猜測過,因為網上都說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小心翼翼與假裝客氣,他曾經有過一抹這樣的期待。
可當他準備将手中的表白信放到林止的書包裏時,在門口他聽見林止和語文老師的對話。
“鄭烨的語文不好,現在分組你和他一組,你幫幫他好嗎?”
“不好。”林止回答地既乾脆又果斷,他甚至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來了一絲絲的仇恨。
鄭烨見過太多林止的模樣,他見過她對班級那個智障小孩噓寒問暖的關心,見過她走上領獎臺高高仰頭的驕傲,也見過她走在路上對流浪貓的溫暖,可偏偏這些美好的東西,像他的爸爸媽媽一樣,半分沒有分給他。
林止從教室裏走出去,看見他時只是一愣,對着她禮貌地笑笑,沒有任何的解釋,也沒有多餘的話。
“林止。”鄭烨慢慢地開口,目光像一只收緊的網,“你對每個人都這麽好,為什麽偏偏對我這樣?你很讨厭我嗎?”
林止垂了垂眼,淡淡地說:“沒有。”
她的睫毛在顫抖,分明在撒謊。
鄭烨嘲諷地笑笑,提着書包沿着街走回家中。
那天培江下了很大的雨,他沒有帶傘,渾身濕透,寒冷刺骨。
周圍都是車接車送的同學,第一次他覺得那些花紅柳綠的傘格外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