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一次道歉(1 / 2)

山谷自述 祝小禾 2045 字 8小时前

哪怕有一次道歉

林止再睜眼時,鼻尖萦繞的不是車站的黴味與雪腥,而是濃重刺鼻的消毒水味。

四周一片慘白,輸液管垂在枕邊,冰涼的液體正緩緩推入她的血管。

她動了動手指,渾身疼得厲害,剛一擡眼,就看見守在床邊、滿眼通紅的陳紀恩。

他像是熬了整整好幾夜,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烏青,見她醒了,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林止……你終于醒了。”

“我怎麽了?”

她開口,聲音乾澀,眼神空洞地打量着醫院。她記得,當時被困在了車站。

“雪災被困在車站了。”陳紀恩喉結動了動,面色沉郁,沒有繼續往下說。

“今天是幾號?”

陳紀恩垂了垂眼,聲音輕得怕驚擾到她:“2月16,你……已經昏迷兩天了。”

“那……外面的雪停了嗎?”

她輕聲問,語氣裏有些茫然。

陳紀恩喉頭緊了緊,沒敢看她的眼睛:“停了,路也通了。”

“通了……”林止喃喃重複了一遍,突然想起什麽,指尖猛地攥緊被子,“林正清呢?他是不是來接我了?他人呢?”

提到林正清,陳紀恩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止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瘋狂往上湧,剛才還空洞的眼神,一點點慌了起來。

“你說話啊。”她聲音陡然拔高,牽扯着額頭的傷口一陣發疼,“林正清是不是到清州了?他在哪兒?”

“林止,你冷靜一點。”陳紀恩急忙按住她,生怕她扯到針管,“你先別激動。”

林止扯掉手背上的針管,推開陳紀恩,掀開被子就往下沖,連鞋也顧不上穿。

“林止!”陳紀恩立刻伸手去攔,卻被她瘋了一樣推開。

林止直奔住院部後側那棟陰冷的房間,她太熟悉這個地方了,當年他的爺爺奶奶去世,大人們忙着商量葬禮細節,她就被人丢在這裏。

走廊盡頭的門被緩緩推開。

林水和陳蓉,還有聞西恩從裏面走出來。

林水雙眼紅腫得幾乎睜不開,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憔悴得脫了形。

陳蓉在一旁扶着她,臉色同樣難看。聞西恩一擡眼看見林止,瞬間僵住,眼神裏又是心疼又是慌亂。

“林止!”夏敘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旁邊,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

他快步上前,脫下外套直接裹在她只穿着病號服的身上,一把扣住她冰涼的手腕,生怕她下一秒就沖進去,或是直接癱倒在地。

“別過去。”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沉重,“擡腳把鞋子穿上。”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扇半開的門:“……林正清…死了?”

夏敘欽嘆了口氣,捋了捋她額前的頭發:“出了車禍,撞到了人……”

林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整個人都被抽走了靈魂。

下一秒,林止一把掙開所有人,跌撞着沖進停屍間,冰涼刺骨的空氣瞬間裹住她全身。

她直直沖到最裏面那張蓋着白布的床邊,顫抖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林……”

她終于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你怎麽……”

她掀開白布,看到那張熟悉又毫無生氣的臉時,整個人瞬間崩潰,抱着冰冷的身體失聲尖叫。

林止恨林正清,恨他缺席自己的成長,恨他身上的精明與涼薄,也恨他拿自己做籌碼,可她從來沒有想過以這種方式失去他。

林水快步走進來,一把攥住她冰涼的胳膊,用力将人從床邊拖開。

“別在這兒發瘋。”

林止像是沒聽見一樣,整個人失控,聲音尖銳又破碎,她瘋了似的搖晃,想把林正清搖醒。

林水擡手狠狠兩巴掌甩在林止臉上。林止被打得偏過頭,臉火辣辣地疼,她怔怔地看着林水。

“現在是喊的時候嗎?”林水渾身發抖,聲音又冷又啞:“小恩,看着她。”

聞西恩連忙上前,扶住林止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眶通紅,卻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按住她。

“林止,你媽要去警察局處理很多事情。”

“現在印寧居也亂了套,今天早上博騰将印寧居的前身食安堂爆了出來,說你爸拿你換賠償,網上謾罵聲一片。

咱們先去病房待着。”

林止整個人僵住,她像提線木偶一樣跟在聞西恩的旁邊,緩緩地走進病房,躺下來時不哭不鬧,任由陳紀恩給紅腫的臉上藥。

食安堂的時候她早就知道要爆出來,尤其是對于鄭滕這種,将林正清視為眼中釘一般的人。

她從抽屜裏拿出藥塞到嘴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悲傷的情緒四處蔓延,她的手開始發麻。

她沒想到,鄭滕竟然會将鄭烨推出來,那當年為什麽還要他去英國?這難道不是多此一舉嗎?

林止坐起來,拿起旁邊的手機借口去衛生間。鎖上門,她雙手支撐在洗手臺上,呼吸開始困難與沉重。

她擡頭看着自己鏡中的模樣,像鬼一般的臉,長發披肩,額頭因為在車站磕傷,還冒着紅。

她篡緊拳頭打開手機,鋪天蓋地的新聞推送過來,無一例外,全是關于林正清車禍遇難,印寧居和食安堂之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