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等莫予安情緒稍稍平複些,她微微仰起下颌,露出線條優美的頸窩。
那張本就極美的臉上此刻帶着未散的哭意,眼尾泛着明豔的紅,偏生眉梢眼尾都裹着一股不服輸的侵略性,五官精致得像是能工巧匠經過千次百次精雕細琢出來的藝術品。
即使還帶着年少的青澀,那份骨血裏的風情已經藏不住了。
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着淬了冰的韌勁:
“不,我要親自讓他後悔,我要把他的兒女死死踩在腳下,讓他們嘗嘗一無所有是什麽滋味。”
洛意安安靜靜坐在她身側絨厚的米色羊絨地毯上,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輕輕撩開張莫予安額前因為情緒激動散落下來的碎發,仔仔細細替她別到小巧的耳後。
她聲音溫溫軟軟的,卻帶着能穩穩托住人心的力量,低低開口:
“我信你,不管你做什麽,我都站你這邊。”
她微微俯身,溫熱的掌心輕輕捧住莫予安還帶着外面涼意的臉頰,拇指指腹輕輕蹭過她眼下未乾的淚痕,眼睛直直望進莫予安濕潤泛紅的眼底,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安安,答應我,不管做什麽都別拿自己撒氣,別做傷害自己的事好不好?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開口,我立刻就到你身邊,我永遠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莫予安喉結動了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阿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
洛意知道她想說什麽,連忙輕輕按住她露在外面纖細的手臂,搶先一步打斷了她即将出口的傻話:
“莫予安,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的性子我最清楚,這件事從始至終錯的都不是你,是他們貪得無厭,是他們狼子野心。你要是不對他們狠,回頭他們就能把你拆骨入腹,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洛意原本舒展的眉頭不自覺地緊緊蹙了起來,語氣裏忍不住帶上幾分難以掩飾的急切:
“對了,阿姨現在還在家裏待着嗎?我實在放心不下,怕那些人狗急跳牆,會對阿姨做什麽出格的事。”
莫予安擡起手,輕輕握住洛意冰涼的指尖,她掌心帶着溫熱的溫度,一點點熨開洛意指尖的涼意,溫聲安撫道:
“你別擔心,我媽媽早就從原來那棟鬧心的別墅搬出來了,之前跟着她的那些保镖也都沒撤走,一直安安穩穩跟在她身邊保護着,不會出問題的。”
她說着,認認真真打量着面前的洛意,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讓莫予安卻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像是一夜之間就抽了條,褪去了之前渾身帶着的嬌嬌氣氣的懵懂。
眉眼之間不知不覺染上了幾分超出年齡的沉靜和堅韌,整個人像是被雨水洗過的石頭。
看着洛意這副褪去稚氣的模樣,莫予安心裏反倒泛起一陣酸澀的欣慰。經歷那樣糟糕的事固然讓人難受。
可經此一事,洛意收起了之前溫室裏養出來的嬌氣,學會了警惕,也有了保護自己的意識,往後總不至于再輕易落進別人設好的陷阱裏。
洛意微微往前傾了傾身體,坐得更近了些,思考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嗯,這樣我就稍微放心一點。只不過你和阿姨兩個人住,我還是放心不下,往後我會定期安排信得過的人過去那邊探望打點,要是家裏有什麽大大小小的事兒,不管是缺了日常用度,還是阿姨身體哪裏不舒服,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提前幫你們處理妥當,你看這樣行嗎?”
莫予安聞言,對着洛意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真的謝謝你,阿意。”
洛意聞言,故意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身前,話鋒一轉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
“等等,你說了這麽多,怎麽沒提我大哥到底是怎麽幫你的?我大哥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從來不會做無利可圖的好人。”
她嘴上裝得坦然,只想趕緊把這個話題岔開,再聊下去,她怕自己和她眼睛都要得保不住了。
莫予安聽到她這麽問,就知道今天這件事是躲不過去了,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對面的真皮沙發坐下,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着手裏溫熱的玻璃杯壁。
沉默了好幾秒,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擡眼看向洛意,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分,帶着一點點難以掩飾的難為情:
“就是我前陣子拍完的那部劇,主創團隊攢了慶功聚會,投資方也都到場了。那天包廂裏人多燈暗,到處都是煙酒混在一起的怪味道,有個投資方借着談後續資源的由頭湊過來,明裏暗裏逼我喝酒,還說了好多不三不四越界的話……”
“我就是個籍籍無名的十八線小藝人,這個女二號還是撿了別人推掉的資源才拿到手的,我當時沒給他面子,一口都沒碰他遞過來的酒,也沒順着他的話接茬。
他當着全包廂那麽多人被我落了臉面,當時臉就黑得像鍋底,放下話來說要撤掉我本來定好的女二號,還說……說我要是不把桌上開着的十幾瓶紅酒全喝完,今天別想走出這個包廂門。”
“我不想喝,擡腳往門口走的時候就有人沖過來攔住了我,好幾個人架着我硬要往我嘴裏灌酒,正好你哥那時候進來了,是他給我解的圍。”
莫予安說完,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情緒稍稍平靜下來。
洛意聽完,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摩挲着莫予安單薄的肩背,每一個字都浸着沉甸甸的心疼,順着呼吸輕輕落在莫予安的耳邊:
“對不起安安,這些我一點都不知道,讓你受委屈了。”
莫予安對着他彎了彎眼睛,語氣帶着一點小小的神秘,安撫道:
“阿意你別急着心疼,你聽完後面的就不心疼了。那個找麻煩的投資人後來被投資方踢出去了,沒過多久還坐了牢,聽說是有人舉報他偷稅漏稅,一查一個準,金額還不小呢。”
洛意挑了挑眉,故意裝作驚訝的樣子開口問道:
“不會是我哥乾的吧?”
莫予安輕輕搖了搖頭,漆黑的眸子裏漫開幾分困惑,聲音帶着點無措的輕軟:
“不知道,我也不敢問他。”
“要不,我把你簽的公司買下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