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2)

千秋赴我 倚清夏 3264 字 4天前

第三十四章

洛意坐在靠窗的工作室臺前,她微微低着頭,握着勾線筆的手很穩,筆尖在紙上緩緩游走,細細勾勒出裙裝的輪廓。

她身旁的原木長桌上亂糟糟散落着一厚沓作廢的草稿,層層疊疊攤開的畫紙上。

全是這幾天反複推翻的設計,靈感像是沉在看不到底的汪洋裏,她這幾天就泡在這汪名為創作的海水中,連喝水都常常忘了,更別說留意手機消息。

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聒噪的鈴聲打破了工作室安靜的氛圍,洛意沒擡頭,指尖順勢撈過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帶着點久未說話的微啞,靜靜等對方開口。

“您好,請問是洛意洛小姐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乾練。

洛意筆尖頓了頓,擡眼看向窗外淡淡開口:

“你是誰,請問有什麽事?”

“我是承安市公安局的警員,有些事情想請您過來配合我們調查一下,具體情況我們能見面詳談嗎?”

握着筆的指節微微收緊,洛意臉色一下冷了下來,眸子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只短短吐出一個字:

“可以。”

她挂了電話,随手把勾線筆往筆桶裏一插,撈過椅背上搭着的包挎在肩上,轉頭叮囑留下來的助理:

“我出去一趟,待會面料商來送貨,你和王莉先點清數量簽單就好。”

交代完事情,她徑直拉開工作室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紅色的布加迪停在街角的樹蔭下,洛意拉開車門坐進後排,穿深色中山裝的孟叔已經坐上駕駛位,回過頭問她:

“小姐,對方找你是什麽事?需不需要我提前托人去查查對方的底?”

洛意把包放在身側,指尖輕輕摩挲着包帶的金屬扣,語氣平靜無波:

“不用。”

孟叔聽罷點了點頭,不再多問,發動車子往約定好的咖啡廳開去。

方才出城的時候天還晴得透亮,毒辣的太陽把柏油路曬得發軟,可車子剛開進市區,天邊就湧過來大團大團厚重的烏雲。

風驟然變猛,吹得行道樹的葉子嘩啦啦翻卷,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噼裏啪啦砸在車窗上,不過十幾分鐘,原本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就徹底變了臉,看着風雨交加的天氣洛意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

洛意跟着服務生坐到靠窗的位置,兩個穿便裝的男人的對面,對面那個男人坐得筆直,五官周正硬朗,肩背寬挺,一看就是常年訓練的模樣。

他身邊還坐着另一位是比較年輕警員。洛意拉過椅子從容坐下,指尖搭在桌沿,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請問二位貴姓?”

“免貴姓呂,呂晨。”

男人微微坐直了些,話音落下的時候,不着痕跡地擡眼瞥了瞥洛意身後站着的孟叔,孟叔身材魁梧高大,往門口一站自帶壓迫感。

“洛意。”她淡淡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呂晨接話接得乾脆。

“那請問,你在電話裏叫我過來,需要我配合什麽?”洛意端過服務生剛倒的檸檬水,指尖搭在杯壁上,語氣平靜卻帶着拒人千裏的冷淡。

呂晨臉上露出幾分難色,他坐直身體,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聲音放沉:

“洛小姐,我們其實是想請您配合,跟我們去看守所見一個人。”

“宋遲舟?”

洛意脫口而出的名字讓呂晨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坐直的身子頓了頓:

“您怎麽會……”

“為什麽要我去見他?我想你們既然能找到我,肯定早就把我的行蹤調查清楚了,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洛意擡眼迎上呂晨的目光,語氣冷了幾分:

“退一步說,為什麽他偏偏要見的人是我?”

呂晨挑了挑眉,沒想到對方思路清楚,一句話就把問題抛了回來,這份鎮定從容,根本不像是十九歲的小姑娘,實在是太難以對付了。

“是他指名道姓要見您,”呂晨嘆了口氣,如實說:

“他被抓進來這麽久,一直不肯交代上下游的人員信息,說除非見到你,不然什麽都不會說。”

要不是還需要揪出榕城所有的團夥的犯罪下線,要不是這個案子牽扯太大,宋遲舟這種人,早就判決執行了。

“那為什麽你們現在才找到我?”洛意又問,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宋硯辭作為宋遲舟的家屬,他不讓他見您,這件事我們問過上級了,這是特批的”呂晨坦言。

“我們是覺得,你已經是成年人了,這件事理應由你自己做決定,所以我們還是找到了您。我們向你保證,全程都會有警員貼身保護,絕對不會讓你出事,只希望您能配合我們一趟。”

洛意看着窗外斜砸在玻璃上的雨線,突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帶着涼意的諷刺笑,想見她

洛意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吐出三個字:

“好,我配合。”

審訊室裏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得晃眼。

孟叔攥着門框的手指緊了緊,眉頭擰成疙瘩,腳步下意識就要跟着往裏邁,手腕卻被一只溫熱有力的手穩穩扣住。他側過頭,就看見呂晨穿着熨帖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昏暗走廊裏泛着冷硬的光,年輕警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孟叔是吧!放心,我們會保護好她。”

孟叔的目光越過呂晨的肩膀,落在已經站在桌旁的洛意身上,姑娘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半分怯色,還對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這才把到了嘴邊的叮囑咽回去,重重松了口氣退到了門外,門合上隔絕了裏外兩個空間。

洛意坦然拉開椅子坐下,皮革椅面蹭過裙擺,發出細碎的聲響。呂晨站在單向玻璃旁,最後對着裏面的洛意叮囑了一句,聲音透過隐藏的耳麥清晰傳到她耳朵裏:

“洛意,待會不管他說什麽你都別慌,我和隊裏的兄弟都在隔壁監控室盯着,只要他不對勁我們立刻沖進來,你的人身安全絕對不會有問題。”

洛意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桌面上,對着空氣輕輕應了一聲:

“好,我知道了。”

沒過幾分鐘,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一點點由遠及近。兩個身材高大的警員押着宋遲舟走進來,金屬手铐“咔噠”一聲牢牢扣在桌沿的鐵環上,鎖扣落定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宋遲舟擡起頭,原本就陰鸷的眉眼在頭頂白熾燈下泛着狠戾,淬了毒似的目光直直釘在洛意臉上,那視線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洛意迎着他的目光,背脊沒彎半分,眼皮都沒眨一下,就那樣平靜地接受着他帶着惡意的打量。

“許久不見,宋先生。”洛意先開了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

宋遲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着嘲諷的冷笑,喉間滾出低啞的嗤聲:

“呵~他居然敢讓你來見我。”

洛意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桌沿紋路,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他為什麽不敢”

宋遲舟歪了歪頭,陰狠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玩味,他往前湊了湊,隔着冰冷的桌子盯着洛意的臉,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問道:

“他有把柄在我手上,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好奇宋硯辭這樣一個冷心冷肺的人,為什麽會拼了命也要奮不顧身去救你嗎?”

洛意放在桌下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面上卻依舊沒什麽波動,只淡淡開口:

“哦~”

宋遲舟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指尖叩着桌面的動作猛地一頓,陰鸷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嘲諷覆蓋:

“怎麽,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他一個可以對家族生死置之不理,對親人冷眼旁觀的人,為什麽會救你”

要不是他祖父明裏暗裏的以他母親作為要挾,他會……

洛意擡眸,目光清冷淡漠地掃過他緊繃的下颌線,緩緩開口:

“宋先生,你費盡心思想要見我,不會只是來跟我講這些廢話吧?有話不妨直說,我沒時間陪你在這裏猜謎。”

“猜謎?”宋遲舟低笑出聲,笑聲裏裹着化不開的戾氣:

“洛意你去過他的崇禦莊園嗎?”

“沒有”

宋遲舟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慫恿:

“你該去看看的,去那間收藏室瞧瞧裏頭到底藏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