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情煞(五)
月光照在溫情的身上,顯得她更加清減了許多。
“溫小姐,你不妨把真相告訴他,他對你誤會頗深。”姜瓷看了她一會,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沒用的,他不會信的,他只相信他自己看到的。”她搖搖頭苦笑,“更何況,那藥确實是我下的。還要多謝你們,暫且饒了他一命。”說完,她便回了房。
待溫情的身影消失在夜幕裏,謝清宴和平安自竹林後走了過來,三人對視一眼,進了關押蕭無妄的屋子。
“蕭無妄,溫小姐從來都沒有真正想要傷害你。”姜瓷說。
“這個女人慣會使用迷惑人的手段,怎麽,一下子就說動了你們三個來做她的說客?”蕭無妄眼底皆是嘲諷,“如果當初不是她跟蕭天樞狼狽為奸,我怎麽到如此地步!”
“可你殘害那些無辜女子,本就是你做錯了。”
“無辜?這世間有誰是真正無辜的?那些女人,我随便勾勾手指就跟我走了,哪個不是任由我随意擺弄?”
“若非你蓄意為之,她們豈會着了你的道!”姜瓷眉頭緊皺,“錯便是錯了!”
“你們這些女人,我早就看透了,尤其是溫情,披着僞善的面皮!”
“平安!”姜瓷再也聽不下去了,平安立馬會意,拿了傀儡在他手臂患處蘸取了血液。
“這又是什麽歪門邪道?”蕭無妄差點笑出聲。
話音剛落,只見那傀儡接觸到了血液,瞬間變得通紅,與此同時,千靈絲也飛了出來,牢牢将其包裹,姜瓷也點燃了檀香。
霧霭沉沉,林深如墨。
蕭無妄穿行其間,自入林伊始,他便察覺了身後那道如影随形的氣息,輕柔、隐忍,帶着他刻骨銘心的熟悉感,一路不遠不近,死死追随,從未間斷。
“出來。”他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細微的窸窣聲過後,一個身影緩緩現出輪廓。
“我說過。”蕭無妄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碾出來的,“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滾。”
溫情沒有退開,反而又向前走了兩步,她的目光落在他蒼白的唇色上。
“無妄。”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你的傷……我有東西給你。”
她攤開掌心,一只白玉小瓶靜靜卧在那裏。
蕭無妄的視線落在那只瓶子上,冷笑了一聲,那笑意裏沒有半點溫度,只剩下濃烈的諷刺與厭惡。
“又是毒藥?”他挑眉看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像一把刀,“溫大小姐還是不死心,要對我趕盡殺絕嗎?”
溫情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毒藥,想說那枚丹藥耗費了她整整三年的心血,說那是她遍訪名山、嘗遍百草才煉成的“回元丹”,足以修複他斷損的經脈,至少恢複他五成功力。
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裏。她說不出口,因為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會信了。
“你走吧。”蕭無妄移開視線,聲音恢複了那種拒人千裏的冷淡,“我不殺女人,但不代表我不會對你破例。”
溫情沒有動,她站在那裏,雨水順着她的額發滴落,整張臉蒼白如紙,眼眶裏蓄着淚,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來。她将玉瓶又往前遞了遞,聲音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說下去:“你服下它,就知道是不是毒藥了,我從未真正想要害你。”
“夠了。”蕭無妄猛地轉身,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玉瓶。白玉撞上地面的碎石,發出一聲脆響,骨碌碌滾進了枯葉堆裏。他眼底翻湧着暴戾,一字一句像釘子般釘進她的胸口:“你的藥,我蕭無妄就是死,也不會再用。當年你下毒害我,你如今還想故技重施?你以為我會蠢到上第二次當?”
藥丸從碎裂的玉瓶中滾落出來,靜靜地躺在一片枯黃之中。溫情的目光追随着那枚藥丸,嘴唇翕動了一下,終于沒有說出話來。她沒有去撿,只是垂下眼睫,淚水終于無聲地滑落,混入雨水,分不清了。
蕭無妄看着她落淚的樣子,胸口某處鈍痛了一下,随即便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霧氣在兩人之間翻湧,将他們對峙的身影拉得模糊。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從霧氣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