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對了,我就是需要你。”(1 / 2)

無人區的燈 1luv 2168 字 7小时前

“你說對了,我就是需要你。”

這位精神科醫生每天來看我一次,對他提出的問題,我只用搖頭或點頭,因此我只能回答些簡單的問題。

他對周致衡說,通過對我的觀察,認為我目前的症狀并非由這次溺水引起,而是在這之前就有了,但我仍然不願開口說話,這讓他很難實施下一步下一步治療。

周致衡沒辦法了,向他講起我的過去,事後他主動對我坦白道歉,為了我能好起來他沒辦法。

我并不生氣,我只是覺得每次他做出的決定都是為我好,可到最後我真的會好嗎?

上次沒有,這次呢?

醫生通過周致衡的講述,對我的行為和情感進行了全面分析,最後他的結論是,我患有二型雙相情感障礙症,并且是在遇上周致衡之前就患上了,不過那時我自己并沒有重視,或者說我當時的情況,也沒有餘力去管這個心理疾病。

醫生還告訴他,雙相情感障礙症又叫躁郁症,和抑郁症的區別是,患病期間,除了抑郁發作,還有(輕)躁狂發作。躁狂期會情緒高漲、精力過剩、睡眠需求減少,另外的時間又處于抑郁期,所以常會被誤診為抑郁症。

雙相情感障礙症和抑郁症,在同等的患病程度上,醫生們通常認為前者更棘手。

首先是雙相自殺風險更高,雙相患者在抑郁期間同樣痛苦,且躁狂期可能行事沖動,自殺風險常被認為高于抑郁症。

其次是治療也更複雜,這是非常關鍵的區別,抑郁症用抗抑郁藥可能有效,但雙相患者若單用抗抑郁藥,可能誘發躁狂或導致情緒快速循環,使病情惡化。

最後病程更慢,雙相症患者通常發病更早,複發更頻繁,對患者日常生活的長期破壞性可能更大。

而雙相情感障礙症分一型和二型。

雙相一型患者發病時,躁狂期破壞性是最大的風險,患者可能沖動消費、危險駕駛、與人沖突,甚至出現精神病性症狀,如幻覺等,對社會功能的損害非常劇烈。

而雙相二型發病期,郁抑症帶來的長期痛苦才是最大挑戰,患者80%-90%的發作時間處于抑郁狀态,自殺風險要高于雙相一型。

雙相二型容易被診斷為抑郁症的原因,在于患者求醫時多處于抑郁期,且常把情緒轉好的“輕躁狂”狀态誤當做“病好了”導致漏診,用抗抑郁藥單治,可能誘發情緒轉躁,或情緒快速循環,治療效果不佳,甚至加重病情。

過去我一直清楚我這人心理多少有點毛病,可我真沒當回事,我想的是這世上每天有那麽多掙紮求存的人,生活太辛苦,心理有點毛病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等從醫生和周致衡嘴裏親口說出,我才意識到,我自己居然病得很嚴重了。

嚴重到我那次酒醉溺水,其實就是精神上對死亡産生了反複沖動,某種程度上來講,那是我潛意識謀劃好的一場自|殺計劃。

情況多糟糕?我其實是一個不經意間就要尋找機會去死的人。

而夏建洋卻讓周致衡來照顧我,給他找了個大麻煩。

周致衡還向醫生講了一件事,他說和我第一次見面,他就對我産生了好奇,覺得我這個人有點與衆不同,讓他忍不住想探究,然後他對我越陷越深。

醫生告訴他,他感受到的我那點不一樣就來源于我的病,是我的病吸引了他。

瞧瞧,多麽荒唐?

他告訴我的時候,我只覺得好笑,愛來愛去,他愛的其實是個有病的女人。

由于懷孕,醫生不建議給我用藥,他告訴我藥物治療會影響胎兒,詢問我意見時,我點頭同意了。

為了調動我的情緒,每次産檢,他和周致衡都會讓我看儀器上顯示的圖像,告訴我孩子有多大了,發育狀态又怎樣,還有它現在正在乾什麽。

好幾次,我盯着圖像落淚,周致衡又為我擦掉眼淚。

我就這樣在醫院住下了,每天晚上他會帶我出去散步,和我講一些事,也會講一些關于我和他還有孩子的未來計劃。

我只是聽,但很奇怪的,腦海裏想象出的場景只有他和孩子,沒有我這個人,我去哪兒了?我問自己,可我毫無頭緒。

月份越來越大,我動作也越來越慢。

有天病房裏沒人,我想起來上廁所,剛從床上起來,我聽見有個男人叫我,他叫我“夏夏”,我有點意外,他居然能把我的名字叫得那麽心酸、凄楚。

我擡起頭看,那個男人是夏建洋,要不是看見他的臉,我早忘記他的聲音了。

和上次見面一比,他老了很多,那張盡顯老态的臉上一流淚,讓我想到一個過去和他完全不沾邊的詞:“老淚縱橫”。

我看着他,心想原來一個花花公子落淚是這樣的,跟普通的同齡男人落淚沒什麽兩樣。

他問我,怎麽他一不在,我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我心想,他怎麽就流淚了?二十年前,我母親在和我差不多歲數時,不也是這樣懷着我的嗎?

我聽見他在我面前對周致衡破口大罵,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同樣也能用在二十年前他自己身上去。

他從我看他的眼神裏,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于是他狠狠給了自己兩個巴掌,直罵“報應”。

真要是他說的報應,那也是老天沒眼,報應不發生在他這個花花公子身上,反而發生在我和我母親身上。

他為什麽來找我?為什麽看起來那麽心痛?他和汪帆的第十一次試管嬰兒計劃又失敗了?所以才想起我了?

他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他帶我到一個地方,周致衡這輩子也別想找到我,以後他這個做父親來照顧我、彌補我,不管我最後變成什麽模樣,他都不會放棄我。

我對他的話不發一言,這些話留給當年我母親,會讓她無比受用,留給我壓根沒用,現在我對周致衡都沒有任何感覺了,更何況是他?

而他卻抱起我,把我放在輪椅上。

他要帶我去哪兒?

我感到自己應該動動以表達反抗,可他對我說,周瀚文現在拿自己兒子完全沒辦法了,只好盯上還沒出世的孫子,周瀚文想把孫子搶到手後,兒子怎麽都會聽話,所以他今天必須帶我走。

我聽他說完,我想我的确必須跟他走,我怎麽能讓自己未來的孩子落到周瀚文手裏?我把他生下來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他當人質。

我順從地跟着夏建洋走了,坐上了他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