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起邪謀(1 / 2)

宗室起邪謀

大晟禮制,天子大行,新君需守靈二十七日,梓宮方可入葬皇陵。

二十七日期滿,除喪服、擇吉日,方能舉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新君即位。

這是歷朝沿襲的規矩,無人敢輕易逾越。

乾清宮靈堂之內,白幡垂落,香火終日不息。

陸琰與婉寧日日守在靈前,晨昏跪拜,晝夜不離。滿朝文武輪番前來守靈、祭拜,皇宮內外一片素白肅穆,舉國沉浸在國喪的沉靜之中。

外人看着,大局已定,逆黨伏誅,冤案昭雪,朝野安穩,只待守孝期滿、新帝登基。

可只有身居權力中心的人才清楚,這片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洶湧,藏着不為人知的算計與禍心。

先帝驟崩,臨終一道遺诏,打破了大晟百年規矩,将姚氏江山,傳予了外姓臣子陸琰。

此事于理有功,于情卻戳中了所有姚氏宗室的痛處。

大晟江山,世代姚姓傳承,祖宗基業,豈能落入外人手裏?

這些閑散宗室,平日裏身居爵位,手握俸祿,從來只會安居府邸、貪圖享樂。朝堂動蕩、奸臣亂政、邊境戰亂四起的那些年,他們個個明哲保身,縮在王府裏不問世事,沒有一人站出來為國分憂、整頓朝綱。

可如今沈崇安和姚煜伏誅,天下平定、山河安穩,坐享其成的好日子就在眼前,這群人反倒一個個按捺不住,跳了出來。

短短十餘日的國喪期,肅王、惠王、端王三位宗室親王,私下往來頻繁,幾乎日日密會。

他們暗中聯絡了十餘位閑散宗室子弟,又悄悄拉攏了十幾名對陸琰繼位心存不滿的朝臣,抱團串聯,私下籌謀。

他們對外統一口徑,只說陸琰是外姓,就算是昭陽公主的驸馬,繼位也不合祖制禮法,是篡奪姚氏江山。

幾人暗中商定,等國喪期過半、朝野人心稍稍松懈,便聯合所有宗室,聯名上奏,直指遺诏無效,以祖制為由逼迫朝臣廢黜陸琰的繼位資格,再從宗室旁支裏挑選适齡子弟,擁立為新帝。

他們自以為謀劃隐秘,行事低調,無人察覺,殊不知京畿內外、朝堂上下,早已遍布陸琰的眼線。

深夜,三更過半。

靈堂內外宮人侍衛盡數退至外殿值守,偌大的殿內只剩搖曳燭火,映着滿地素白蒲團,安靜得只剩燭火噼啪作響的細微聲響。

陸琰與婉寧并肩跪在先帝靈位前,神色沉靜。

連日守靈,兩人眼底都帶着淡淡的疲憊,卻依舊身姿端正,未曾有半分懈怠。

片刻後,一道輕淺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落地無聲。

雲澈一身暗色勁裝,斂去所有聲響,躬身快步走入靈堂,停在陸琰身後,壓低了聲音,字字清晰。

“小侯爺,查到了。肅王、惠王、端王三人近十日頻繁私會,串聯十餘位宗室,暗中拉攏了部分朝臣,私下調動了府中私兵,藏在京郊各處別院。”

“他們定下計策,打算國喪過半,便聯名上書,以祖制禮法不合為由,反對您繼位,想要另立姚氏宗室子弟為帝,妄圖奪權。”

靈堂裏依舊安靜,燭火輕輕晃動,映得陸琰眼底的溫柔瞬間散盡,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銳利。

此事,他早有預料。

先帝倉促駕崩,傳位外臣,本就于宗室禮法不合。

他手握兵權、平定叛亂、肅清奸佞,功蓋朝野,無人能挑出錯處,可唯獨“外姓繼位”這一點,注定會成為所有宗室攻擊的借口。

皇權之路,從來布滿紛争。

他可以容忍朝臣心懷忌憚,也可以包容宗室閑散度日、無功食祿,卻絕不容許有人趁着國喪作亂,攪動剛剛安穩的江山,辜負先帝遺诏,辜負陸家滿門忠魂,辜負數萬戰死沙場的将士。

婉寧跪在一旁,聞言眉眼微冷,心底生出幾分譏諷。

這群宗室,亂世避禍,盛世争權。

家國危難之時個個縮頭,如今天下太平,反倒争先恐後出來搶奪皇位,自私短視,可笑至極。

陸琰垂眸,指尖輕輕摩挲着掌心,語氣平淡無波,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不必驚動任何人,暗中盯着他們所有人。”

“國喪未畢,先帝靈柩在此,不許任何人驚擾。”

“讓他們繼續跳,繼續串聯,把所有藏在暗處的同黨、所有心懷異心之人,趁機全部揪出來。”

“等他們自以為謀劃周全、準備發難之時,一網打盡,連根拔起。”

隐忍,是為先帝守孝的仁心。

雷霆,是為穩固江山的責任。

他不會主動掀起朝堂風波,卻也絕不會給任何人作亂謀逆的機會。

雲澈躬身領命:“屬下明白,即刻安排人手嚴密監視,絕不打草驚蛇。”

待雲澈退去,靈堂再度恢複寂靜。

婉寧側過頭,看着身側神色冷峻的陸琰,輕聲開口。

“要不要我調餘下的神策軍暗中布防?以防他們狗急跳牆,提前作亂。”

陸琰轉頭看向她,眼底的寒意盡數褪去,只剩溫柔妥帖。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十指緊扣,力道安穩。

“不用。”

“一群只會抱團嘴利、毫無兵權、毫無膽識的閑散宗室,翻不起大浪。”

“我留着他們,不是為了忌憚,是為了徹底肅清朝堂所有餘孽。今日不除乾淨,來日依舊是江山隐患。”

婉寧點點頭,心底全然安穩。

她知曉陸琰的心思。

如今朝野初定,百廢待興,最忌動蕩。若是此刻大肆抓捕宗室,難免落人口實,被人诟病新帝容不下宗親、殘暴嗜殺。

倒不如任由他們自我暴露,坐實謀逆罪名,屆時處置起來,名正言順,朝野無人敢置喙。

陸琰看着燭火映照下她清麗蒼白的側臉,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世人皆以為他步步為營、謀奪皇權,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登頂帝位。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至高無上的龍椅,他從來都不稀罕。

年少沙場征戰,他所求的,從來都不是權位。

他只想護住家人,守住邊關安寧,守住大晟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