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合作(1 / 2)

【十八】合作

蘇恒邀請我參觀京城蘇府,我應允下來。

我是第一次正式拜訪蘇府,好歹頂了個蘇恒未婚妻的名頭,若僅是站在池塘邊上欣賞畫屏,會顯得蘇恒這位主人慢待我這位貴客。

蘇恒走在我前面帶路,低聲講解京城蘇府布置巧思。

我走在蘇恒身後,認真欣賞起這座宅邸。

在京城蘇府建造上,蘇運齡總督耗費許多心血,府中一磚一瓦皆得蘇家人精心布置。

宅子按照陶江建築風格營建,正如書中所說,陶江樣式宅子是白牆黑瓦、一步一景。

蘇恒說,京城蘇府始建之時,正逢蘇總督在朝中擔任吏部尚書。吏部為六部之首,主管朝中官吏升遷變動。

我想到,那時令顏的祖父梁尚書還在禮部尚書任上。禮部在春闱選取後任進士時,尚要看蘇運齡幾分顏面,聽取他的意見。

這事是我聽來的,蘇家祖孫最近在京中風頭無兩,蘇總督的過往讓人們從故紙堆裏翻出來,反複地咀嚼細談。

我腦子裏神游天外,走馬觀花看過蘇宅。

許是發現我的心不在焉,蘇恒轉而邀請我共進午飯,他說請我去吃京中一家做陶江風味菜品出名的酒樓。

蘇恒這厮眼睛尖着,他瞧見我沒動蘇家侍女送上的任何吃食,想是猜出我頭次來蘇府,對他和蘇府無甚信任,于是提議出門用飯。

蘇家小厮先行去到酒樓打點,待我和蘇恒過去,自有衣着整潔的夥計熱情迎上來。

夥計帶我和蘇恒繞去酒樓後面,先是一處回廊映入眼簾,廊下有方小小池塘,裏面三三兩兩種了些荷花,如今正是荷花盛開時節。

碧綠荷葉自帶涼意,我深吸了口氣,夏日暑熱帶來的煩躁感消減幾分。

我走上回廊,發現此處別有洞天,遠遠看去是小巧玲珑一座院子,沿着回廊一圈隐蔽建有不同房間,房間木門上的雕花圖案又各有千秋。

我暗自思忖,此種精細到骨子裏的建築風格同蘇府如出一轍,估計這酒樓是蘇家在京中私産。

夥計推開一扇雕有美人撲蝶圖的木門,蘇恒禮數周到地對我說:“唐小姐,請”。

我走進房間,屋內置有重重帷帳用作吸音,隔開前方酒樓裏的喧鬧聲。

蘇恒問我吃些什麽,夥計熱情地介紹了一串,我是一個也不曾記住。我不像令顏,她有過耳不忘的本事。

我說,這地方我不曾來過,蘇公子選便是。

蘇恒改而問我吃何種魚肉菜蔬,我随口答上幾樣,他點出成串菜名,又是聽得我天花亂墜。

菜品一道道端上來,我不着痕跡地瞧過,光是距離我較近的那盤菜,裏面的蘿蔔雕花便占去半只盤子,此處菜肴表面工夫不輸宮中宴席。

蘇恒牽起袖子,對我逐個介紹菜肴做法和由來。他講起故事來引經據典、妙趣橫生,不輸京城茶肆裏當紅說書先生,引得我執起筷子欣然品嘗。

誰知陶江口味或甜或淡,我吃慣京城菜肴的鹹鮮口味,草草嘗過手邊幾道菜,覺得口中無味,便不願再動筷子吃菜。

我佯作專心傾聽蘇恒說話模樣,實則是避免吃下口味寡淡菜肴。

蘇恒滔滔不絕半晌,難免覺得口乾舌燥。

我推說自己方才吃過不少食物,蘇公子光顧着為我介紹菜品,不曾吃過多少,借此适時招呼他吃菜。

這時夥計進來送上一壺果酒,蘇恒要為我斟酒,我拒絕他。

我說:“小女子不勝酒力。”

蘇恒說:“在下特地叫來果子酒,這酒不會醉人,我家中女眷平日時常會飲些。”

我搖搖頭:“幼時奶娘曾喂過我喝果子酒,誰知當日我身上便起了些疹子。醫女來瞧,說是喝酒導致,從此家人便不許我碰任何酒。”

見我如此說來,蘇恒不再堅持。

他給自己斟了杯酒,手裏捏着酒杯細細地品酒。少年手指纖長白皙,那是慣于寫字作畫的手。

下人們自去找夥計要些吃食,不會與主人們坐在一處。

蘇恒埋頭喝酒吃菜,我同他第一次見面,自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屋子裏安靜下來,二人一時無話,氣氛沉默無趣。

我不想沒話找話,索性放下手中筷子。同蘇恒虛與委蛇下去不過浪費時間,我想是時候離開了。

我撫平衣袖褶皺,坐正身子對蘇恒說:“蘇公子,你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蘇恒眉頭一挑,他将白玉筷子放在同色筷架上,同樣端正坐好:“在下願洗耳恭聽。”

我說:“蘇公子,你我定婚一事乃是家中長輩意見。我們素不相識,如今自是無話可談。既然我們已是定親關系,那便算相識一場,日後不妨相互照拂,可謂互惠互利。”

蘇恒聽罷笑了,這次他笑得高深莫測,像個熟稔政務的老道官員。

他說:“唐小姐快人快語。”

我不想再同蘇恒兜圈子下去,只想着快些離開,不欲同他做口舌之辯。

我問蘇恒:“那蘇公子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玉佩這件事,算我承蘇公子一個人情。眼下蘇公子初來京城,想必多有不适,我自會盡心提供協助。”

蘇恒見我沒興趣兜圈子,終于爽快應下。

他舉起酒杯,笑得眯起的眼中寫滿算計:“唐小姐,成交。”

我以茶代酒,舉起茶杯與蘇恒的酒杯相碰:“蘇公子,合作愉快。”

作為回應,蘇恒一飲而盡杯中酒。

蘇恒說:“我們不妨重新介紹彼此,在下姓蘇名恒,字藍骞,陶然登陽人士,幸會。”

我說:“我叫唐映,不曾取過小字。家中人喚我寧寧,安寧的那個寧。我生于京城,長于京城,幸會。”

蘇恒垂下眼簾思考片刻,他問我說:“此話說來興許唐突,在下卻是瞧着小姐面熟,你我近日可曾見過?”

“蘇公子好記憶,不知公子可否記得,前些日子圍獵時那頭白鹿。”我說。

“原來如此。”蘇恒恍然大悟。

蘇恒笑了笑,他很快提議說:“我們今天就到這裏?”

我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摯的笑容:“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