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大家還有點不好意思，站在邊上看。

後來跳着跳着，就都加入進去了。

我們也去吧？夏予初轉過頭看我，眼睛裏閃着光，像盛了整個篝火的星光。

我……不太會跳，我有點猶豫。

沒關系呀，她說，我也不會。跟着學嘛！

她伸出手，看着我。

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尖有點粉。

來嘛。

我看着她的手，愣了幾秒。

然後，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小小的一只，剛好能被我握在手裏。

觸電一樣的感覺，從指尖傳到心裏，麻酥酥的。

她好像也愣了一下，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沒有松開。

就那麽握着我的手，拉着我，往人群裏走。

篝火很旺，烤得人臉頰發燙。

大家圍着篝火，一圈一圈地轉，唱着聽不懂的白族歌謠，拍手，跺腳，笑聲一片。

我和她手牽着手，跟着大家一起跳。

舞步很簡單，就是跟着節奏，走三步，跺一下腳，再轉個圈。

她跳得不太好，有時候會踩錯拍子，有時候會踩到我的腳。

每次踩到，她就會趕緊擡頭看我，眼睛裏帶着點歉意，臉紅紅的，特別可愛。

我就沖她笑一笑，搖搖頭，表示沒事。

她也笑，梨渦深深的。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紅紅的，暖暖的。

她的眼睛特別亮，像盛着星星。

我看着她，忽然就忘了怎麽跳了。

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她的臉，她的笑，還有手裏軟軟的溫度。

這一刻，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

什麽複查，什麽離開，什麽聯系方式……

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這樣握着她的手，圍着篝火，跳一晚上的舞，就夠了。

跳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大家都累了，漸漸停了下來。

篝火還在燒，噼啪作響，火星子往上飄，像星星一樣。

我們從人群裏出來，走到邊上的一棵大樹下喘氣。

她的臉紅紅的，額頭上有細細的汗，頭發有點亂了。

但笑得特別開心，梨渦深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開心啊，她喘着氣說，我從來沒這麽開心過！

開心就好，我笑着說，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她，擦擦汗。

謝謝，她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

我們靠在樹上，誰都沒說話。

但手……還牽着。

好像都忘了松開。

又好像……都不想松開。

篝火的光，遠遠地照過來，暖暖的。

風一吹，帶着點草木的清香。

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握在我手裏。

這一刻，特別安靜，也特別美好。

美好得像一場夢。

又站了一會兒，篝火慢慢小了下去，人群也漸漸散了。

我們……回去吧？我說。

嗯。

我們松開手，往回走。

松開的那一刻，心裏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點什麽。

我們并肩走着，隔着一點點距離。

但手時不時會碰到一起。

碰到的時候，兩人都會愣一下，然後趕緊躲開，耳朵尖紅紅的。

像兩個偷偷摸摸的小朋友。

特別傻，也特別甜。

走到她住的民宿門口，她停下來。

我到啦，她說。

嗯。

她站在門口，看着我，好像還有話要說。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軟軟的。

特別好看。

我看着她，心裏一直在掙紮。

要不要……問她要聯系方式？

現在不問，明天她就走了。

到時候，就真的聯系不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予初，我……

江北！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我轉過頭。

是徐晚寧。

她從巷口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江北！可算找到你了！她跑到我跟前，店裏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

出事了？我心裏一緊，出什麽事了？

就是……徐晚寧看了看夏予初，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你先回去再說吧！

我看了看徐晚寧，又看了看夏予初。

……好，我說，我馬上回去。

我轉向夏予初。

那……我先走了？

嗯，她點點頭，你快去吧，店裏要緊。

好。

我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明天……一路順風。

嗯，她笑了笑，梨渦淺淺的，我會回來的。

我等你。

她點點頭，轉身推門進了院子。

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銀飾叮鈴一響。

然後，消失在了院門後。

我站在原地，看着緊閉的院門，站了好一會兒。

手心裏，還留着她的溫度。

聯系方式……

還是沒問出口。

江北！走啊！徐晚寧在旁邊催我。

……來了。

我跟着徐晚寧，往店裏走。

心裏沉甸甸的。

有點後悔。

剛才要是再快一點，是不是就問出來了？

可是……

算了。

反正她還會回來的。

她說了，她會回來的。

等她回來，再問也不遲。

對吧？

回到店裏，才發現根本沒什麽大事。

就是有個客人喝多了，吐了一地，方序收拾不過來，讓徐晚寧來找我。

虛驚一場。

幫忙收拾完，已經快十一點了。

大家都走了，店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沒有開燈。

就坐在那個靠窗的卡座上。

就是她常坐的那個位置。

窗外，夜色沉沉，蒼山和洱海都隐在了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

只有遠處的路燈，星星點點的。

我坐在黑暗裏，慢慢攤開手。

手心裏，好像還留着她的溫度。

軟軟的，暖暖的。

還有她笑起來的樣子，她跳舞的樣子，她被篝火映紅的臉，她亮晶晶的眼睛……

一遍一遍，在腦子裏回放。

今天……真的像一場夢。

穿着白族衣服，逛古城，登城牆，圍着篝火手牽手跳舞。

太美好了。

美好得……有點不真實。

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

等風來。

以前覺得這三個字挺浪漫的。

現在才發現，等待這件事，真的挺難熬的。

尤其是……你等的人，給了你一場這麽美好的夢，然後轉身就走了。

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

但……

我轉過頭，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會回來的。

那就等吧。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反正，這個位置，我會一直給她留着。

反正，這場篝火夜的記憶，我會一直記着。

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