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

傍晚的時候。

下雨了。

不是大雨。

是細細的毛毛雨。

朦朦胧胧的。

把整個古城都籠上了一層薄霧。

夏予初站在門口。

看着外面的雨。

有點發愁。

怎麽了？我走過去。

藥吃完了，她小聲說，本來想今天去買的。

沒想到下雨了。

她說得很輕。

像是随口一提。

但我知道。

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她終于願意。

讓我知道她在吃藥了。

我心裏。

有點酸。

也有點甜。

我陪你去，我說。

她轉過頭。

看着我。

眼睛裏。

有點驚訝。

也有點猶豫。

不用了吧，她說，雨不大。

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我說，路滑。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她看着我。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

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拿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很大。

夠兩個人撐。

她換了件淺灰色的外套。

戴了頂白色的棒球帽。

頭發塞在帽子裏。

露出細細的脖子。

看着很清爽。

也有點……脆弱。

我們出門。

雨絲細細的。

落在臉上。

涼涼的。

我撐開傘。

大部分。

都遮在她那邊。

她走在我左邊。

離我很近。

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我們沿着人民路往下走。

青石板路。

被雨打濕了。

泛着光。

路上人不多。

偶爾有幾個游客。

撐着傘。

慢悠悠地走着。

兩邊的店鋪。

都開着門。

暖黃色的燈光。

從裏面透出來。

映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很好看。

我們都沒說話。

就這麽走着。

聽着雨聲。

聽着兩邊店鋪裏飄出來的音樂。

氣氛很安靜。

但不尴尬。

走了一會兒。

她忽然說。

江北。

嗯？我側過頭看她。

你會不會覺得，她說，我很麻煩。

老是要吃藥。

身體又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

混在雨聲裏。

差點聽不清。

我停下腳步。

她也停下來。

低着頭。

看着自己的鞋尖。

帽子的帽檐。

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把傘往她那邊又傾了傾。

然後。

輕聲說。

不會。

怎麽會麻煩。

她擡起頭。

看着我。

眼睛裏。

有點濕潤。

不知道是雨絲。

還是別的。

可是……她說，別人談戀愛。

都是一起出去玩。

一起吃好吃的。

我呢。

老是要你擔心。

還老是要吃藥。

她說着說着。

聲音有點哽咽。

我心裏一疼。

我伸出手。

輕輕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水珠。

不知道是雨。

還是淚。

傻瓜，我說，談戀愛又不是只有出去玩。

能陪着你。

對我來說。

就很開心了。

她看着我。

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麽。

但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小聲說。

真的嗎？

真的，我點點頭，比珍珠還真。

她噗嗤一聲。

笑了出來。

什麽呀，她說，好老土。

但眼睛裏。

有笑意。

也有淚光。

我也笑了。

老土歸老土，我說，但是真心話。

她看着我。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

輕輕點了點頭。

嗯。

我們繼續往前走。

這次。

她往我這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