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寿阳宫中,浮水真精已似是充裕到了一个极点。
似如此数目的天地灵物相聚,已是自然外显出种种异象。
有冰绡漫卷千层,明霞成绮,光影朦胧,漂浮隐现,美轮美奂!
而到了这等时候,已无需修士刻意再呼吸吐纳什么了。
那巨量的浮水真精将自行顺着眼耳口鼻等穴窍,争先恐后地进入修士身中,唯恐慢上半拍,即便想要止住,也需费些功夫。
不过浮水真精虽是天地真精,玄妙非常,但也并非人人都可以受用的,其实炼化不易。
此物仅需少许,便可令仙道的洞玄炼师肚烂肠穿,一身道行尽丧了。
甚至一些根基不固的金丹修士在吞服真精时,亦要暗暗提个提防!
而在场的尽管皆为当世俊彦,是各家将来的干城柱石。
但在这般汹涌灌注之下。
随时日逐渐推移,他们亦需分出些心神,来制住身内真精的躁动冲撞,好不使之坏了脏腑
眼下因王殊广信手映出寿阳宫内情形,法台上的刘阳复将眼皮一抬,继而拱手见礼。
王殊广与顾资理亦是微微一笑,起手回礼。
而在将场中几位斋首,似黄羲、虔秀、孙昌图等略介绍一番后,因顾资理视线在一个大耳垂轮,生得一副好慈悲相的和尚身上停了停。
王殊广见状微微捋须,话语倒也停下。
下一刹,那和尚在悄悄打量周遭一转后,便自袖袍摸出一只人头大的法螺,伸手一抹,立使其焕发光彩。
“收!”
和尚舔舔嘴唇,默诵一句真言。
虽和尚两眼直勾勾放光,奈何法螺再如何卖力吸摄,却也无一丝浮水真精落入了其中,只白耗气力而已。
而这施为反引来了宫中不少修士的注目。
不过丁亥斋的几个修士倒见怪不怪了,反倒因和尚的带头而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同样跃跃欲试。
接下来和尚并不死心,又接连掏出了十数件法宝来。
直至见连那方小金钵都难以建功,他才对着上首垂目端坐的刘阳复讪讪一笑。
继而老老实实收了诸般法宝,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先前之事并未发生过。
“此子便是圆宿?”
顾资理笑了声:
“早闻此子手中那只金钵是当年金钵僧所留,这位沙门大能自斗僧行沉证得了‘金刚喻定’后,倒多年未有过显圣之举了,连前番那场龙华大会上,亦未见他的身影。”
王殊广回答:
“金钵僧向来行踪隐秘,当世除了斗僧行沉之外,怕少有修士知晓他的去向,至于圆宿手中那金钵”
说到此处,王殊广摇一摇头,道:
“此物乃是金钵僧当年特意留于遍净寺,以彰两家之交谊。
圆宿既能拿动这只金钵,看来遍净寺的那几位菩萨,对他倒是极寄予厚望了。”
“此言无差。”顾资理点头。
接下来,又是孙昌图、步妙宜、卜成等修士的名号被王殊广提起。
期间在提起庚午斋首李懈时,因其人所修的那门“元心桩”已有万载光阴未在道廷现世了。
王殊广虽对巫蛊咒术一道不以为然,但还是秉公而论,赞了一声。
“至于胥都大天修士,似卫令姜、馀黄裳、顾漪、周伏伽这几个尽是一时之杰。
不过若同他们那一届的丹元前三席比起,这几个却还是逊色了些。”
王殊广继续淡声开口:
“陈珩、阴无忌、吕融。
这三人,又被称作是胥都的‘丹元三杰’,虽是才入讲院未久,却俱名头不小,已是引来好一片注目了!
不过吕融因功行到了紧要之处,今日并不在寿阳宫内,已是闭关去了。”
顾资理视线扫过,只是颔首,未说些什么。
不独吕融。
似宋经世、闾丘子云、张廷、敖岳、楼辞等这些顾资理曾有些印象的修士,同样不在此间.
而顾资理先前在文稷天时,他还偶然听闻讲院内一个名为柴茂的修士大胆去了太常天。
这位盯上了对龙廷开出的赏格,同样还未归来。
“丹元三杰吗?”
顾资理沉吟。
而因注意到王殊广在开口时似对一个年轻修士多有留意,顾资理微微一眯眼,同样投去目光。
在如潮如海的浮水真精当中,那道人好整以暇端坐于蒲团上,眼帘微垂,凝神运意。
任凭四下真精如何激涌冲撞,他都来者不拒,一律照单全收,化入己用。
非仅如此,他似还嫌弃不足,主动放开了胸怀,如鲸吞海一般,仿佛永无满足!
在那道人身后隐隐有一方混沌天地在变化沉浮,时隐时现,莫可方物,顾资理见状轻咦一声,饶有兴致。
“这便是胥都的丹元魁首,玉宸陈珩?”
顾资理脸上现出一抹欣赏之色:
“不论其他,仅看这等仙家法相,此子便不是池中之物,大抵是要化龙升天的!”
听得自家老友如此赞誉,王殊广心下虽说认同,面上却无什么异色显露,只不咸不淡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还好我家那小辈恰被外事绊住了脚,今番不在寿阳宫内。
倒是稀奇,她先前分明未见过陈珩,怎就常将此人提在嘴边,就因为太乙神雷?”
王殊广暗暗摇头:
“说起雷法,远的不论,那宋经世所修的无极真雷不也同样是雷法?”
虽说王殊广对陈珩并无成见,以他的身份气度,还不至因上一辈的恩怨而迁怒于一个小辈。
但王殊广当年与通烜纠葛实难在三言两语间说清。
如此一来,王殊广自不愿自家小辈与陈珩交往过密。
而自家小辈若真与陈珩有了什么私谊甚至更进一步。
此事仅是稍稍一想,亦要叫王殊广深皱眉头了
届时
而因顾资理对隋婳和那几个帝族修士并不算陌生,在将思绪按住后,王殊广也是将之略过,话题又转至了一些旧时轶事、天地秘闻上来。
不过顾资理今番毕竟是受人请托。
期间他几回言语试探,王殊广并未接茬,只是一笑略过。
而到得最后,王殊广终究不欲令顾资理难做,他将茶盏缓缓放下,有些无奈道:
“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也不必遮遮掩掩了,这话便敞开来说罢!
老友你虽多年未在讲院中坐镇了,但好歹还兼着司业一职,以你的道行和身份,想要了解讲院内的斋生,为那位十六皇子招揽门客,哪需王某在此饶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