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宝陆江仙当年在大陵川中便见过一面,如今静静地放在眼前,他才有心绪仔细查看。
紫电缓缓流转,陆江仙上前一步,手中的玄光浸染,与那金银二色的雷光交映,一道道玄机显现,映照在眼中:
‘似乎是…无主。’
可看似无主,这法宝内外都透露着一股宏大的神威,这道神威与陆江仙多年以来的各种所见皆不相同,甚至让他一时愣在原地。
‘这…’
他心中砰然而动——这股威能明明他从未见过,却有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触,哪怕他不曾接触,其中透露的威严与无情亦叫他沉默下去。
‘神雷玄音鼓,本身并没有随意游走天下的本事,能做到这一点,将之送出天地的,似乎是这一道极为陌生的威能。’
更奇特的是,陆江仙甚至认不得其中道统。
他道慧奇高,不但有太阴位格,甚至掌握了玉真法身,可他可以肯定,这一股威能绝不在当今阴阳并古雷、五德十二炁任何一道之中!
‘兜玄…’
不知怎地,他心中隐隐闪过两个字:
‘鬼神?不是鬼神,说到底,鬼神在天地之中自有位子,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这也是为什么如今会受果位影响而鬼神不兴…’
‘所以…’
‘天道?’
他心中冰冷,疑虑渐浓。
无论是北方的诸多道统,还是兜玄漫长历史之中的种种变化,几乎都离不开这两个字:
天道。
‘甚至,玄谙的那些话已经指明了,天道就是兜玄的根本,天道破损,是兜玄没落的导火索…’
陆江仙曾经以为天道与司天大有关系,更进一步,他始终认为天道是兜玄想象中的造物,是这一道统对自己整个体系乃至于自身道德的称呼…
可修行至今,早就明白了司天也不过是一果位,仍不能理解所谓的天道是何等存在——果余闰三位么?不像,可无位无格,神通又是从哪来得?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存在这么个完全超脱于想象的无上存在。
‘兜玄修士认为有【天】这么一个完美的造物…玄谙当时用的是【认为】,我当时还以为符合了我的猜想…’
他心中暗沉,仔细看了残留在法宝里的那威能,心中越发不安:
‘难道…真的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意志,可以用自己的喜怒来左右人间?如果真的有,天道与仙君不会有冲突么,如果有,天道就是永恒正确么?’
这一瞬间,疑惑充斥了他的脑海,可短短的一阵屏息,他心中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当年天下的诸仙,是否也如我这般怀疑过…’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可法宝之中那股陌生又亲切的、超脱于种种道统的威能却又让他不得不承认:
‘很可能,【天道】是真实存在过的…觜玄…是真实伤了这个存在,而不是除去了兜玄的某几位真君…’
‘可祂…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静静盯着这法宝——本以为见到神雷玄音鼓,能化解他心中的众多疑惑,可恰恰相反,他心头的疑惑更多了,甚至有了不安。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终究将目光移回来,凝视着此宝:
‘既然如此,【神雷玄音鼓】应当是雷宫覆灭以后,兜玄修士搬到此地来的,这祭台也是后来修建,一切原由…只是【神雷玄音鼓】内部的天道残余仍然在趋使此宝在天地间活动…’
‘滁仪天…大概率是无主了。’
他终究叹了口气,回过身来,身形已然穿过滚滚的雷霆,到了这云层之下,照耀在天地之中的,赫然是一处顶天立地的玄山!
此山极为奇特,高耸入云,虽然极为广阔,可与其高度比起来,这山的宽度简直薄如蝉翼,却首尾相连且连绵不断,一重山又压在一重山上…
从高处看来,此山如同重重叠叠的石壁相叠加,相互遮蔽,越往中心越是高大,又如同一尊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大鼎,分外壮观。
整座洞天的玄韬,系于一山!
兜玄山!
此山本名三重山,也叫做兜玄山,来历久远,本是当年兜玄主授道之所,当时三玄未著,先有此山名!
后来,诸多兜玄子弟成道外出,清昧仙君立了【玄仙乡】,抬山入内,渐渐成了兜玄修士修道之所…
而【玄仙乡】,正是【滁仪天】的前身!
陆江仙踏空而下,便落在了那山中,神识一扫,果然见了内里数之不尽的宝物:
‘也不知是兜玄修士几代几人所成,比【玄库】之中少,却贵在个个都是好宝贝,不比【玄库】,灵宝亦有,法器亦有…’
可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紫府之宝,也难怪北方真正贵重的道统不愿意来——既没有什么能让他们觊觎的好东西,从中得到了机缘,自家的天才还要欠下兜玄的因果。
‘当今,连天素都任人载割的世道,兜玄的因果,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只是稍稍看了,目光却落足于此山本身。
闻名遐迩的三重山,虽然灵机深厚,却终究不过一座山而已,
‘本以为这座兜玄主的授道之山不知得了多少祭炼,已然成了一道『清炁』法宝!且不是一般的法宝…没想到…真正的法宝不在此处…’
他目光明亮,踏空而落,见着那玄山之上宫阙俱全,一处处恢宏大气,或是金火灼灼,或是神光璀璨,也不知多少年不曾有人踏足了:
‘此山在玄韬庇护之下,寻常人入内,自然是行动不得…’
他穿入其中,见着山门上玄字明亮,一为:
【有率先天一炁火】
一为:
【厥御十方治命神】
中间牌匾灿灿,上有三字:
【道率殿】。
他见着这字迹,察觉到与众不同的仙贵之气,心中微微凛然,穿门而入,见着里头极大,却好像改过了用途,只安置了一处香案,在主位之上。
案上的香火并未熄灭,还在袅袅转着青烟,好像有谁供奉过,而供奉的对象,不过是一副画像而已。
此人一身长袍,画中正一手袍,遮在身侧,转过来了半张脸,极为灵动,仿佛随时会把身子正过来,露出空白一片的脸庞,脸型略长,真是如仙似神。
他的另一只手被那捻住的长袍遮住了,只露出手中之物的边角,应该是葫芦类的器物。
而最吸引陆江仙的是他的袍身——那半藏半露的、棕黄色的袍子上画的图形。
那是一片长短不一的黑色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