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道:“再者,如果他果真是去了,高宣的人更不能调动!”
良翰师根本不看他一眼,并没有听到言语,而悲船也习惯了,只冷笑道:“我早时收到的消息,我师尊已经入宫面圣,打算让陛下亲征!”
此言一出,面如铁石的良鞠师终于山崩地裂般的动摇起来,他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叱道:“缘善?他怎么敢!”
只是一瞬间的愤怒过后,淹没他的是恐慌与不安,良鞠师骂道:“这是何人的谩言!竟然敢信了庙主&183;&183;&183;&183;&183;&183;”
悲船终于痛快起来,笑道:“我又怎么知道?可小僧明白,大将军如果真把高宣城的人撤走,良翰佛祠一人到,把陛下车驾给截住了,你良翰师万死难赎!”
这老将军对生死都不惧怕,唯独听到那位燕帝要出征,彻底乱了阵脚,急促的在主殿中徘徊了几圈,拿起笔来想要劝谏。
可他终究老道,并没有草率行事,突然抬起眉来,道:“不止陛下罢?缘善庙主应当亲自护送&183;&183;&183;&183;&183;&183;也应当请了援手来&183;&183;&183;&183;&183;&183;”
短短一瞬,良鞠师猜透了缘善举动,那一双苍老的双眼牢牢地盯着悲船,这和尚略感不适,可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笑道:“大将军果然敏锐。”
良鞠师摇了摇头,出人意料地平静,道:“悲船&183;&183;&183;&183;&183;&183;我真应该先宰了你,再去管麒麟。”
悲船只顾着冷笑,良鞠师却来不及管他了,站起身来,很焦虑地踱了几圈:“拦驾&183;&183;&183;&183;&183;&183;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哪怕高宣城都可以去,却绝不让他有周旋的可能!”
他到底下定了决心,看着那下方的怜悯,低声道:“去!”
那和尚匆匆走了,良鞠师这才把左右都遣散了,心中万分不安。
在营中站了一阵,听见下方又有人报:“大将军……有一位真人求见!
有防城中哪个紫府他良鞠师不认得?见对方不报名号,他先是一愣,皱起眉来,道:“请见!”
这便从外头来了一人,风尘仆仆,行了一礼,良鞠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人极为陌生,并不像燕国的修士,便疑道:“阁下是……”
这人低声一笑,道:“将军无虑,在下是广顺中的修士,今日……是带了符大人的手书,请见将军!”
“符大人……哪个符大人?”
良鞠师皱眉,思虑了一阵,道:“符檀营?”
来人略略点头。
良鞠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他符檀营必定是为了麒麟之事来的吧!”
“将军英明!”
来人笑道:“将军难道不想知道,龙亢看等人到底在何处么!”
良鞠师却不假辞色,冷笑道:“他一定是告诉我,龙亢看回洞天去了罢!”
“我知道,当时…他符檀营想害麒麟与毅那两败俱伤,只是没有成功而已…害了龙亢看不成,如今还要来害我?你滚回去…让他滚回他的洞天里修行,我不耻他为人,燕人的事情,不必他来操心!”
这位大将军的冷酷与多疑显然出乎了来人的意料,这真人呆了呆,方才道:“大将军这是什么话!”
他道:“符家的紫府,被龙亢氏囚禁逼迫至死,于是闹起来,大人如今亲身下界,这才传闻四方,如今麒麟不过带着两人,又去了太行,如此好的机会,大将军岂能以一己之见……轻易放过。”
良鞠师是极敏锐的,早些时候迟迟不信,无非找不到缘由,如今听了他这话,心中已经判断出龙亢看离去有九成都是真的,又结合缘善突然的决定,已然明悟。
果然……
可他面上仍然不屑,道:“符檀营,只凭他?”
那人忙道:“自是不止的!本人请了拓跋家的人外出,又借了帮手,静候时机,只请大将军稍一助力,将他围在北方就是!”
良鞠师笑道:“你欺我无知么!符檀营与我一面也不曾见过,倘若我这边围住北去了,他一口作气南下,去捣毁毅都,毁他的根基,我岂不是白白被利用!”
“这怎么可能!”那人叹道:“私仇公怨,只能往那位魏王身上去,太行南方守着虞息心,那是入过真君眼的,大人岂能如此不智!”
“闭嘴!”
良鞠师抬起头来,冷笑道:“给我滚出去!这厮动起手来,只怕你那位大人脸上也挂不住!”
任凭那人呼天抢地,自送出去了,良鞠师这才抬头,回到主位上,居高临下对着地图看了一眼,眼中却没有那轻蔑与不屑了。
他幽幽地道:
“让两位真人过来……再派一人去北方打听,帝王尊驾从何方来的!”
一旁亲守在他身边的,自然是官家的子弟,吩咐了人打听,转过来略有不解,道:“将军这是……”
良鞠师吐了口气,道:“他们实在轻率冒进,可麒麟,也要有大难了!”
那子弟闻言大喜,道:“这岂不是大好事!那将军何故对他……”
良鞠师目光炯炯,道:“符檀营狗急跳墙,这个人一定是带着使命来的,我厉声回斥了他,他心底不甘,一定会去找悲船——悲船外强中干,又贪功冒进,必会动心!局面已经不可挽救了!”
他先前百般谨慎,不肯出城,如今有了判断,反而透露出异样的凌厉和凶狠,道:“可麒麟明阳之局,又怎么是他们这些人可以轻易打断的?且让他们去了,如果真打起来了,我再带人去截退路——我已经试探出来了,麒麟不曾孤身前去,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先下一城,至少要有一两位六王后裔,替他守住返回中原、使虞息心接应的退路,如今麒麟被他们截住,能不能斗得过不好说,我却不必去凑热闹,自去擒他其中的一两个回来……”
“只要得了一两人质,锁在帝都,我又坐拥有防,进一步可以要挟中原,退一步,如果他们这番轻率冒进,真败了,也能在危局之时,要挟麒麟……”
那子弟不曾想这短短的一瞬间,这位老真人竟然已经思虑了这样多,震撼不已,将他的话反复咀嚼了,道:“真人明鉴,为我等所不能及,可问题是……人在哪呢?”
良鞠师的目光淡淡地停留在桌案上的舆图上,没有犹豫,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明亮,道:“严惮心出身卑贱,更有勇力,不可能降,而惯原摩诃胆小性懦——定在常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