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水鬼如蛰伏的毒蛭从水下潜涌而来,手中短刀泛着幽冷的光,如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刺向卓然周身要害。但此刻的卓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红云白龙剑在水中狂舞,剑气激荡如沸,将周围的水幕斩得粉碎,化作漫天碎玉般的水珠。所过之处,水鬼的残肢断臂接连浮上江面,将原本碧绿的江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与湍急的浪涛交织成一幅惨烈的图景。
“挡我者死!”
他嘶声怒吼,嗓音因急怒而沙哑,宛如受伤的猛兽在绝境中咆哮。将全身内力凝聚于双腿,猛地在江底一块锋利的礁石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破水而出,带起一道丈高的水花,稳稳落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之上。足下微微一点,那饱经烈火与江水浸泡的船板便应声碎裂,他借势再度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如此往复,竟在汹涌的江面上踏浪疾行,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脚下奔腾的江水也成了他的助力。
“疯子!”厉抗天立于摇晃的船头,望着那个在火海与波涛中穿梭的玄色身影,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卓然深不可测实力的忌惮,有对他悍不畏死之勇的暗许,更有一种与虎谋皮的清醒与悔意。
“叶宗主啊叶宗主,”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我现在真不知道,跟你一起趟这浑水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了!你惹上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随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再多的犹豫也已无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低声道,“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再想下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环眼一瞪,振臂高呼:“阴煞教的弟兄们,今日狭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随我杀!”话音未落,他已挥刀冲入人群,九环鬼头刀舞得如墨色旋风,瞬间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下游,落雁滩。
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在秋风中起伏如浪,白茫茫的苇絮漫天飞舞,一直延伸至天际,仿佛没有尽头。芦苇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而密集,像是有无数鬼魅在黑暗中窃窃低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谲。
水月心正以凝霜剑为桨,费力地将小舟划入一处狭窄的河湾。她浑身湿透,素白的衣袍沾满了泥污与草屑,几缕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面颊上,沾着水汽,显得有些狼狈。方才卓然将她掷出险境时,用上了十成内力,她虽侥幸未受重伤,却也被那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此刻胸口仍有些发闷,呼吸微微急促。
“臭小子……居然敢这么对我,等这事了了,看我怎么找你算账……”她低声骂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怒,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焦灼与担忧,目光不时瞟向鬼见愁的方向。
她本就不擅操舟,小舟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旋转,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般被裹挟着向下游漂去。她只能将凝霜剑深深插入水中,借着水流的反作用力勉强调整方向,手腕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竭力不让小舟撞上水下的暗礁。
“卓然……”她抬头望向鬼见愁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染红了云层,“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啊……”
就在这时,芦苇荡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却绝不是风声掠过芦苇的自然响动。
更像是……衣袂拂过芦苇秆的窸窣,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
水月心心中一凛,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握紧了手中的凝霜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