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在江城休了一周的假,烧烤宴之后又陪陈轩然做了两次产检,把奶奶送回老家安顿好,然后便收拾行李飞往京都。
走的时候陈轩然站在门口送他,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拽着他袖口不撒手,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一圈。
罗飞弯下腰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仰起脸来笑着说了一句“小家伙在里头翻跟头呢”,陈轩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让他赶紧走别误了飞机。
京都神弓局的总部设在西郊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群里,从外面看过去跟普通的机关单位没什么区别,围墙上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大门是那种老式的伸缩铁栅栏门,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柱上钉了一块二十厘米见方的铜牌,上面刻着“神弓局”三个字,字体小得路人走到跟前都不一定看得清。
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整个大夏境内知道它真实职能的人不超过三位数。
罗飞到任的那天是个周三上午,京都的天气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子削过来似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规整,整个人站在神弓局大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哨兵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新来的局长,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能把胳膊甩出声来。
神弓局内部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地面上是四栋六层高的灰色办公楼,地下还有三层,最深的地方离地面将近二十米,墙壁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厚度超过一米,据说是按照防核爆标准设计的。
局里的员工总共有二百六十八个人,分成九个部门:异能者管理部、星际勘测部、异物管理部、不明飞行物研究部、世界网络安全部、异案侦查部、军事安防部、前沿科技部、财务后勤部。
这九个部门各管一摊,平时互不干涉,但所有部门的最终汇报线全都汇聚到局长一个人手里。
罗飞的办公室在三号楼的顶层,房间不算特别大,但窗户朝南采光极好,整面墙的落地玻璃让房间里亮堂堂的,站在窗前能看见远处西山连绵起伏的轮廓线。
办公桌是一张两米多长的老式红木桌子,桌面上的漆已经被磨掉了不少,露出说是神弓局第一任局长留下来的老物件。
罗飞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屁股刚挨上椅面,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很轻,三下,节奏均匀,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能确保里面的人听得清楚。
罗飞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端着文件夹走进来,脚步轻快而稳当,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个女人就是陈苏娅。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套裙,裙摆刚好到膝盖的位置,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在西装领外面,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胸针的造型是一本打开的书。
她的头发是黑直长的款式,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着,额头光洁饱满,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她的鼻梁又高又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巴尖尖的但不过分,整个脸型呈现出一种标准的鹅蛋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单眼皮,但眼型很长,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而冷静,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审视感。
罗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张脸很眼熟。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脑子里某个角落就是觉得这张脸在哪里出现过。
他下意识地调动了自己的超级记忆能力,大脑深处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档案柜,无数张面孔、无数段文字、无数个场景在意识里飞速翻页,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就锁定了答案。
华清大学。省状元。最美证件照女生。
罗飞想起来了。几年前他在网上刷到过一条新闻,标题大概是“华清大学新生报到现最美证件照女生”,配图是一张蓝底的学生证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就是眼前这个陈苏娅。
那条新闻当时在网上传得挺火,评论区里全是各种惊叹号,什么“学霸女神”“高颜值省状元”“才貌双全”之类的话铺了好几页。
陈苏娅高考考了七百二十三分,是当年她们省理科第一名,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祖父是大学教授,父亲是出版社的总编辑,母亲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整个家族的文化气息浓得能从骨子里渗出来。
而罗飞自己呢?龙山中学的辍学生。
他高二那年就退了学,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后来进了国安系统,再后来成了特案组的人,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全是拿命换来的战功和一身实打实的异能本事。
他的学历在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高中肄业。
这四个字和陈苏娅简历上“华清大学经济学学士、管理学硕士”那几行字放在一起,对比强烈得像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被硬塞进了同一间办公室。
罗飞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心里头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好笑。
他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现在反过来要当华清大学省状元的领导,这事说出去怕是要让不少人觉得魔幻。
陈苏娅倒是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她把文件夹放在罗飞桌上,身体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声音清亮而职业化:“罗局长,这是今天上午的会议安排,九点半在三号会议室与九个部门的负责人见面,这是各部门的基本情况汇总,请您过目。”
罗飞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各部门的人员编制、职能范围、近期工作重点,排版工整得像是印刷品,每个数据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他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说“辛苦了”,语气尽量显得随和一点,但陈苏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