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皮尔,老实说,你他妈是不是法国间谍?!
最困难的时期即将过去,黎明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亚瑟·黑斯廷斯太阳沉入泰晤士河中,伦敦街头的煤气灯接二连三地亮起。
哪怕是平日里最热闹的西区,也因为近来的政治动荡而人影疏离,平时非得在戏院玩耍到十一二点的绅士淑女们早早地坐上了返程的马车,撇弃数百人的狂欢活动,转而青睐于规模更小的友人沙龙。
然而,这样的时刻,也不是没有地方声鼎沸。
即便此时已经临近九点,威斯敏斯特宫的上下两院依然灯火通明。
《从唐宁街看白厅贸易委员会等地》,英国画家托马斯·博伊斯绘于1842年自曼彻斯特大罢工爆发以来,议会已经连续数日陷入关于秩序与改革的争论。
当然,两党倒也不是没有形成共识的地方,随著北方工业区骚动加剧,保守党与辉格党的各位议员一致认为维护王权的基本原则不可动摇,所以他们火速通过了《暴动法》,并立即上报白金汉宫恳请女王陛下御准。
但是,除了重拳出击的《暴动法》以外,两党在改革方向上处处都是分歧。
通常来说,就算辉格党不同意皮尔的改革方向,皮尔也可以凭借他在下院占据的优势席位强行通过。
可为何皮尔的改革走的如此举步维艰?
那自然是因为保守党内出现了大量对皮尔施政方向不满的党员。
在1841年的大选中,皮尔之所以能够上台,凭借的主要是保护主义原则,其胜选优势之大,甚至连最乐观的保守党支持者都不敢奢望。
然而,在皮尔上台之后,他都干了些什么?
皮尔声称,为了整顿财政,改善政府赤字,需要临时征收一笔战争税。
看在首相刚刚上台的份上,这项政策保守党员们支持了。
紧接著,便是各项关税的全面削减,如果说,这是为了振兴英国经济的「必要之恶」,那党员们也勉强接受了。
但他们不能忍受的是,在关税削减的一年后,政府却没能达成任何新的通商条约。
普鲁士、奥地利、法兰西等国都还在维持著他们高额的保护关税,并且丝毫没有降低关税的意图,而在远东地区,已经中断近三年的对华贸易仍旧没有恢复。
虽说阿什伯顿勋爵已经获任英国驻美全权代表,负责与美国政府展开俄勒冈边界谈判,并力图争取一项对英国更有利的关税政策,但在美国政府签字前,谁也不知道谈判会导向什么结果。
而把这些情况综合在一起,保守党员们很容易就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自皮尔上台以来,从本国民众的口袋里征了战争税,却又大方地给外国出口商削减了进口关税。
你奶奶的!
罗伯特·皮尔,要说你没有通敌卖国,那真是把我们上下两院、衮衮诸公当成唐氏患者了吗?!
怪不得又是吸纳德比帮,又是对斯坦利、格雷厄姆这些辉格党的叛将委以重任呢!
皮尔,你个老小子,我看你是打著托利主义的旗帜反托利。
把政府的保守主义外套一脱,原来底下藏的全是自由主义!
虽然保守党的年轻党员还不敢对党魁出言不逊,但保守党内的那些老资历可就不怎么惯著皮尔了。
尽管威灵顿公爵一再出面替皮尔担保,可就算是这位国家英雄的面子,也有用尽的一天。
现如今,诸位阁下给党魁甩脸子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在各项议题上不跟随党派投票,那更是常有的事。
在自由贸易的问题上,保守党已经一再忍让,然而保守党人的退让换来的却不是皮尔的知恩图报,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屈辱!
事到如今,这小子居然都把算盘给打到《谷物法》的头上了!
要知道,哪怕是在辉格党执政的九年中,他们都没能废除《谷物法》,甚至在墨尔本内阁时期,这位辉格首相为了安抚保守派,甚至选择将《谷物法》问题按下不表。
然而,现如今轮到咱们自己个儿的皮尔爵士上台,这杂毛居然站到了曼彻斯特学派那头,动了废除《谷物法》、取消所有消费税的念头!
无礼,放肆,简直是大逆不道!
自从征服者威廉入关以来,咱们这大不列颠岛还从没有出现过如此荒腔走板的论调!
诚然,或许曼彻斯特学派的论点确实很难反驳。
现如今在英国,土地所有权相关的税赋确实已经形同虚设,军事重任已移交国家军队负责,地方治安则由现代警察维持。因此,除非贵族乡绅们自愿担任治安官,否则的话,他们确实不需要像中世纪时那样,在各项事务上为君主尽职尽责。在这个进步的新时代,他们只需坐收地租,随心所欲地购置产业。
这个土地阶层平日里最繁重的工作,就算说破大天,那也不过去荒郊野外屠杀成群的野鸡、狐狸或是麋鹿。
因此,像是这样的阶层,实在是没有资格因为担心自身收入受损,而要求穷人节衣缩食。
当然了,以上都是曼彻斯特学派在上院阁下们反对废除《谷物法》时的攻击言论,但面对这些诽谤之辞,阁下们也是有理由说的。
倘若担心钱袋受损是土地利益集团反对自由贸易的唯一动机,那就算把全世界的口水都吐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也不敢辩驳半句。
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土地贵族拥护这项法律,那像不列颠这样伟大的国家从最开始就不可能存在《谷物法》。
事实上,哪怕是稍懂一些历史的人都知道,英国对本土产业的保护政策已延续了数百年之久。
尽管世界各地的自由贸易论者不断提出批评,但这种保护制度在不同文化的不同政体下始终盛行不衰。
而贸易保护之所以盛行,其根本原因始终如一:倘若任何国家不能在脱离外国贸易的前提下养活本国人口,那便永远谈不上健全与安全。
而伟大如不列颠这样的国家,坐拥如此辽阔的疆域,纵使我们的外交政策再谨慎,也无法避免战争的爆发,因此,对于不列颠来说,和平必定是难以长久维系的。
威尼斯、热那亚、荷兰,这些商业共和国曾经是多么的繁荣昌盛,然而,他们却不可避免地最终走向衰亡。历史已经证明了,一个依赖进口维持日常生计的国家,无异于将命运交予敌人之手。
就连纯洁的基督教信仰都没能消除战争,因此商业就更不可能实现永久和平了。
不论是一次意外的战役失败,抑或是对我国港口持续一月甚至两周的成功封锁,就足以令伟大的不列颠屈辱投降,足以让不可战胜的英国人民吞下苦涩的战果。
而英国杰出的农业正是保护制度下诞生的最优秀产物,由于《谷物法》的存在,便宜的外国谷物在高昂的关税政策下失去了价格优势,而丰厚的农业回报也促使英国的商业资本愿意花费重金开垦荒地、钻研农业技术。
凭借卓有成效的政策与英国人民勤劳的双手,英格兰的小麦亩产量达到世界之最,远远地将我们的竞争对手甩在身后。农民得以致富,劳动者得以生存,乡村人口也得以维持。
倘若贸然取消农业保护政策,那全国范围内的小麦种植量必定断崖式下滑,大量农田将会转向回报更高的经济作物。犁铧将在牛棚中锈蚀,乡村的农民也将逐年减少。
而这些过剩人口则会涌入城镇,进一步推升城市贫民的人口规模,恶化下层阶级的生活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