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到了。”何慕莲垂眸,“可过几日,之之又要回浮屠山了。”
她说得轻,不想把那句话说出太重的分量。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廊下的风似乎也变得慢了一些。
“浮屠山不远。”
何慕莲弯了一下嘴角,“是,不远。可再近的路,也要走一段才能到。”
“母后,你是想我留下吗?”
何慕莲没有立刻回答,她牵着沉之甯的手,走过了廊下最后一级台阶,才停下步子侧过头来看她。
“之之,母后自然是想的。想你在身边,想你偶尔能回来吃顿饭,想你不用一个人在那里。可浮屠山,才是你该在的地方。”
沉之甯安静地听着,日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何慕莲鬓边那几缕被风拂起的碎发照得微微发亮。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环住了何慕莲的肩膀,贴在母亲耳侧说:“我会常回来。”
何慕莲抬起手,轻轻覆在沉之甯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很久以前她哄小时候的之之午睡时那样。
片刻,何慕莲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沉之甯脸上,把方才那段安静的话也在心里收好。
秋日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温温的调子,“之之准备了什么饭菜?母后一路回来,倒真有些饿了。”
沉之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御膳房备了母后爱吃的桂花藕粉羹,还有父皇从前说过的那道芙蓉鱼片。皇兄特意吩咐了,加了一道北疆带回来的羊肉锅子,说是让父皇尝尝不一样的风味。”
何慕莲闻言,眉眼间那道淡淡的弧度又深了一分,“羊肉锅子?你皇兄倒是会想。”
沉之甯偏过头看着她,日光落她侧脸上,把那一层浅淡的笑意镀得暖暖的:“御膳房还做了糖藕。我让他们照母后从前做的那样,多放了一勺桂花酱。”
何慕莲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牵起沉之甯的手,带着她往廊道更深处的殿内走去:“走吧,别让饭菜凉了。”
廊道尽头,沉绪和沉之霁已经站在偏殿门口了。秋日的暖阳从敞开的殿门涌进,在石阶前铺了一地温润的金色。
沉之霁侧身靠在门框边,双臂抱在胸前,正和沉绪说着什么,说到一半目光刚好落在廊道那端缓缓走来的两个人影上。他顿了一下,朝何慕莲和沉之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一弯:“父皇,你看,咱们等了大半天,之之和母后她们倒是一路牵着手慢慢走过来的。”
沉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何慕莲牵着沉之甯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廊下的日光里,披风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等她们走近了,他才开口,带着一种人到中年之后特有的闲适:“怎么,菜都快凉了,你们在廊下聊什么聊得这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