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和大壮想也不想就窜出去了。

小队左右护法齐上阵，三下五除二就给小潘连人带头就地擒拿。

小潘当即就慌了，怀里的脑袋都差点蹦起来：“哎不是你们来真的？！圆的东西那么多为啥非要用我的服务器？你们是不是单纯就想迫害我？！”

“因为你的服务器是万机之主。”方九越看越觉得自己想得没错，“仔细想想，万机之主在异常里也属于最高级别的那一档——它能控制所有泛概念里的机械造物，这份规则系异常必定源自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能够将世界茧重置的“重置机”恰好符合这个定义。”

小潘手动把怀里的脑袋转了过去，瞪着方九：“那也不能直接就上手啊！我魔丸炸了怎么办！？”

方九摆摆手，“有回溯在，别怕，不会死的。”

“但是会疼啊！”小潘拼命挣扎起来，“我服务器上有触感神经模拟的！等会儿炸了我t老疼……等一下，你们等等……先让我把神经模拟关——！”

后面的话她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只暗紫色的灵能之手就抓握住小潘的腰，杨柳则抓住脚踝，两人合力将小潘平举到半空，将那颗圆滚滚的魔丸服务器对准前方的球状凹槽，毫不犹豫地塞了进去。

小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方九则抬起左手，随时准备发动回溯。

他大概能确定万机之主属于“重置机”的一部分，但并不清楚万机之主回归后会发生什么，一旦事态超出预计就必须回溯——虽然表面上方九挺不在意小潘死活的，但如果这货因为触感神经模拟而感受到极大痛苦的时候，方九会第一时间把她解救出来。

话说回来……

她为什么要在魔丸服务器上搞神经触感模拟？

方九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不咋正经。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异响。

他抬起头，看见球状凹槽里那些细小的针孔突然刺出，扎在小潘的魔丸服务器上。

“卧——”

小潘顿时惊恐地大叫出声，但预料中的痛觉刺激却并未传来，以至于她那张牙舞爪的四肢卡在半空，“诶？嗯？嘶……好像不疼哎。”

方九姑且关心地问了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小潘沉默几秒，抱在怀里的脑袋自己左右摇了两下：“没有哎，但是我感觉到有外部设备在申请接入。”

方九依旧举着左手，防止意外：“接受一下试试。”

小潘抿了抿嘴，有点不太乐意，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好听话地接受外部设备接入。

球状凹槽内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一阵类似辐射激光的能量射线快速从魔丸服务器表面扫过。

方九继续问道：“怎么样？疼不疼？”

小潘怀里的脑袋眨了眨眼，脸上划过一抹高兴和舒畅，“完全不疼哎，不如说反而还有点舒服——它好像给我做了个检测，还帮我修复了一些结构细节方面的问题……它这人还怪好的咧！”

方九那紧张的情绪一下就不连贯了。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急促的“滴滴”声从面前的机器深处响起。

下一秒，小潘开始旋转。

是的，旋转。

潘朵弥尔拉的万机之主服务器完美地镶嵌在凹槽中，而她脖子及以下的部分则突然变得直挺，整个人像是一把插进锁头的钥匙，顺时针旋转起来。

起初旋转的速度并不快，小潘还感觉特别好玩地“喔喔”了起来。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小潘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转出银白色的残影，卷出呼呼的风声，小潘的声音在高速旋转过程支离破碎，语气也从最开始的有趣变成疑惑，再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从高兴的“喔喔喔”变成了失智般的“哦齁齁齁齁齁”。

众人见此情形齐齐看向方九。

方九选择让小潘继续嚎着，先观察一会儿情况。

主要他也听不出小潘这几声“哦齁齁”到底是高兴，还是坏了，还是高兴坏了……

在高速旋转的过程中，一道道灿金色的流光从凹槽边缘向外延伸，迅速爬满整座大型机器的装甲外围，沸腾的蒸汽从机械结构的缝隙里飘出，机体里不断发出雷霆炸裂般的轰鸣，像是远古的钢铁巨兽从沉眠中苏醒。

它在启动。

方九嗅到了金属与铁液的意识，听见杠杆与活塞的混动，感受到破碎之物对自己逐渐复原的喜悦——在沉眠了不可计量的岁月过后，这台机器终于得以接近完整。

很快，金色流光淌遍装甲外壳，像雕纹般印在每一寸机械结构上，机体便轰然爆发出一阵类似“咯嘣”的巨响，伴随着令整座平台剧烈震颤的冲击，这台机器终于完成了它时隔无数岁月的再次启动。

下一秒，小潘被它吐了出来。

在惯性作用下高速旋转的小潘化作旋风飞了出去，幸好杨柳反应够快，一个踏步闪身出去，硬生生用蛮力将半空中的小潘截停。

杨柳将小潘搂在怀里，发现小潘的魔丸服务器此时像个烧红的大铁球，滋滋往外冒着热气，怀里的那颗真人脑袋则已是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嘴唇都在发抖，嘀嘀咕咕着迷糊的话——没晕过去，但明显已经丧失了正常行动和对话能力。

大壮飘到小潘身旁，确认她机体情况还算正常后，眼神复杂地开口：“这是……失败了？”

“我感觉像是成功了。”王小斌对机器的轰鸣产生几丝敬畏，默默后退几米，“这台机器……和之前相比更……怎么说呢，更活跃了，像是完全活过来了一样。”

方九目光微妙地看着服务器被烫红的小潘，有些意外，“所以搞了半天……万机之主其实不是嵌进去的？”

“看起来更像是“钥匙””陆玲瞥了眼小潘，冷静分析道，“钥匙没必要一直插在锁孔里，它的作用就是进去转两圈，把机器启动。”

“这可不是转两圈。”不远处正在椅子里躺着休息的莉雅忽然来了一句，“她刚才转了圈，最高转速每秒两万五千圈，转速几乎相当于一台超速离心机。”

方九再回头看向小潘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虽然小潘的魔丸服务器不是真魔丸，但是考虑到她真在上面加装了触感拟真，她刚才的行为无异于把真魔丸塞进高速离心机里转两分钟。

就这样小潘都还没彻底死机晕过去，泰森看了怕是都得说自己是娘炮。

回头可得犒劳一下小潘。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方九再次确认小潘状态无碍后，目光重新落回到前方这台已然启动的机器上。

他深吸口气，走上前去，将手缓缓伸出。

和之前冰冷坚硬的触感不同，此刻“大铁匠”的机体外壳滚烫而炽热，那些流动的金纹仿佛火焰留下的余辉，刺痛着他的肌肤。

那份类似色彩的共鸣从掌心传来，亲切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方九意识忽然恍惚了一下。

这已经是最近不知第几次恍惚了，连方九自己都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意识模糊，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