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次恍惚只持续了一刹那，来自遥远彼方的拖拽感袭来，方九从当前宇宙中脱离，再次沉入染缸。

……

迷迷蒙蒙，混沌的世界。

方九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迷幻而混沌的色彩在四周流动。

身体被染液浸透的沉重感无比真切，他忽然回想起上次沉入染缸时的死亡幻觉，整个人精神抖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次沉浸似乎是正常的。

方九又在原地随波漂流片刻，没有感觉到异常，然后才慢慢放松心神，向染缸底部下沉。

途中各种色彩化作丝带绸缎，亲昵地缠上他的四肢，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留恋，只是如往常一样象征性地抚摸这些“孩子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染缸之底。

当后背接触染缸底部的瞬间，重力快速翻转了一瞬，方九熟练地顺势起身，在染缸底部站定。

他望向前方，那台宏伟而精密的大型计算机依然安静地伫立在染缸深处，不断执行着某种神秘复杂的运算。

“……”

方九沉默片刻，迈开腿，朝它走了过去。

随着方九越来越靠近计算机，他头顶上方陆续闪起金光。

一块块分离解体的装甲外壳凭空出现，它们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随着染液的漂流，向计算机慢慢靠拢。

那些染液，那些流动的液体就像勤勤恳恳的搬运工，小心翼翼地将外壳运送到指定位置，轻轻一推，在“咔嚓”一声脆响中，让外壳与计算机完美拼装，组合得严丝合缝。

等到方九走到它面前时，它的体型已比之前膨胀了大约两倍，装甲表面闪烁着异样的金纹，大量连接虚空的管线从背后延伸出去，中央屏幕闪着醒目而鲜艳的红光。

现在，看上去和677-8记忆里的那台计算机已相差无几。

问题在于后续。

方九看向重置机的中央屏幕。

数不清的复杂运算在屏幕四周闪烁，唯独中间空出一片区域，浮现出一行又一行系统提示。

“重置核心已安装”

“构筑模块已安装”

“自机体检测启动中……”

“发现运行组件缺失，错误代码-0xe6120”

“当前无法执行世界茧重置进程，缺少1个重要组件”

“尝试启动失败……”

“正在进行疑难解答……”

“自机体检测到一个重要问题——”

“缺少供能核心，缺少供能核心……”

“构筑模块安装成功……”

方九目光深沉地看着屏幕上的系统提示，心想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

来自地球管理局、无序者、海星文明的三大铁匠，加上阿尔托莉雅的小梦同学，最后再由万机之主潘朵弥尔拉执行启动——只要把这些从多方区域收集来的异常物件拼凑起来，就能得到重置机的构筑模块。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方九心中生出几分感慨，看向最下方的一行提示，又不由得皱起眉头。

“供能核心又是个什么玩意？”

他认真地思考，在脑海中搜集各种可能线索，耐心回忆自己见过或接触过的各类异常。

然后，什么都没想出来。

“还得从长计议……”

方九叹了口气，拍打两了，差不多了，该送我“回去”了吧？”

计算机没有任何反应。

方九眨了眨眼，刚想问对方为什么不跟往常一样动手，就看见屏幕中央再次闪出一行红字。

“正在调用系统记录——”

“系统记录已损坏……”

“是否仅调用未损坏部分？”

一个“是”和一个“否”的选项突然弹了出来。

方九原地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没有犹豫，飞快地把手拍在“是”的选项上。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运算符号。

这些符号大多都混乱不堪，少有的具备规律的数据方九则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看不懂，并且屏幕刷新数据的速度极快，一串方九好像能看懂的数据出现了不到半秒钟就被刷了个没影。

方九忽然很羡慕莉雅的电子幽灵体质。

但凡他也是个电子幽灵，刚才闪过的所有数据眨眼间就能保存下来，哪怕看不懂也能带回去慢慢品鉴，而不是像个意外穿越到大学高数课上的一年级小学生一样——平时做个加减乘除都费劲，只能对着满屏幕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阿巴阿巴……

重置机调用的未损坏数据闪烁刷屏，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方九至始至终就没看懂哪怕一串数据。

直到最后一行数据出现为止。

“正在调用启动记录——”

这是方九唯一能看懂的一行数据，因为上面没有任何运算，只有一行端正的宋体五号标准中文。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这行亲切的中文吸引过去，看见这行系统提示快速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行震撼方九祖宗十八代的提示弹了出来。

“当前世界茧重置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