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典籍藏秘(1 / 2)

余澈话音落定,偌大正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穿堂寒风裹挟着微凉的清冽之气掠过檐角。

拂动少年单薄的衣袂,将他孑然孤立的身影衬得愈发凄楚伶仃。

李莲花默然片刻,清隽眉眼间漾开一层真切的恻隐与叹惋。

温软眸光裹着医者独有的悲悯,淡敛了周身平和气韵。

他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皆是为余澈感到扼腕可惜。

余澈是天资卓绝之辈,他本可以白衣卿相、伏案耕读,揽一世青云坦荡、岁岁无忧。

可命运苛待,他的年岁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岁。

须臾,李莲花开口,语速平缓温润,字句克制有度,藏着医者仁心的体恤与包容:

“余澈,你年少青涩,便被困在一桩无解疑案中数年光阴。”

“日日背负丧母丧弟的锥心之痛,无一日得安。”

李莲花眸光温软澄澈,带着几分沉沉恻隐,语声轻柔却真切:

“自身也日渐衰败羸弱,心底却不肯认输,拼尽全部心力追索真相、求证缘由。”

“数年辗转煎熬,生生将自己逼至绝境,这般蚀骨苦楚,旁人或许很难体会。”

他微微颔首,眸光审慎沉静,不曾贸然妄断分毫,恪守着所知有限的分寸:

“我虽也是医者,知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理,草木灵株亦逃不开此道规律。”

“寻常草木,单味入药可平和养身。”

“然两味错配、药性相冲,便会扰人脏腑、乱人气血,此也是世间常理。”

言至此处,他轻轻垂眸,目光落于地面,神色坦诚谦逊,无半分矜傲:

“只是我眼界有限,阅历浅薄。”

“你所言这一蓝一红两株奇花,我平生未曾得见,故此不敢贸然定论。”

“断定是两花共生、花息互耗,才伤及你阖家三口性命。”

李莲花指尖轻缓摩挲着袖口云纹,思绪澄澈,条理分明。

徐徐拆解其中蹊跷,细细道出南北两地迥异的风土地貌。

着重点明两株异种花草来历的诡异莫测:

“你方才提及,那株幽梦疏影取自南疆,红绯异株源自西漠。”

“两地相隔万里山河,风土天差地别。”

“本是天南地北、永世难遇的两极异种,物性大概率截然相悖、互不相容。”

李莲花眉心微蹙,神色愈发严谨,字字剖析透彻:

“世人熟知南疆诡秘,此地界,山瘴密布、幽谷纵深,蛊虫丛生、戾气纵横,是天地间最易孕育诡秘异种的蛮荒之地。”

语声稍顿,他眸光沉敛,语气添了几分肃穆:

“至于西漠,更是世人罕至的西极绝境。”

“那处无垠荒漠千里,风沙终年不息,昼夜寒暑悬殊极致。”

“生人踏入便难全身而退,是实打实的人迹罕至、绝地荒墟。”

他微微抬眼,一语点破核心症结,语气笃定而克制:

“死地生奇株,绝境出异种。”

他目光落向余澈,坦诚道出其中诡异之处,眉眼间满是审慎:

“这两株花草生于无人驯化的绝境,不沾俗世烟火,超脱寻常草木药性。”

“千百年无人考究、无人记录,故而世间无册可查、无人能识。”

李莲花眉眼温润如初,眼底却覆着一层浅浅沉郁、悲悯与惋惜交织。

语气自始至终克制审慎,无半分虚浮:

“余澈,我可应下此事,遍阅古籍孤本、寻访世间博闻高士。”

“细细查证这两株奇花的本源来历与物性秘辛。”

“只是我无法许诺定然查出铁证、勘破所有谜题。”

“但我必倾尽所能,为你追查真相,抚平你余家积压数年、无解难安的执念心结。”

余澈静静听完全言,垂落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

泛红的眼睫轻颤,死死锁住眼底翻涌的温热湿意,不肯让泪水坠落。

片刻后,他躬身深深一揖,脊背弯折的弧度恳切虔诚。

语声带着绝境逢生的微颤,字字皆是镂心刻骨的谢意:

“李门主坦诚相待、直言难处,晚辈早已心知肚明。”

“这些年我翻遍坊间藏书、寻访医者,从无一人识得这两株异花。”

“更无从破解其中隐秘,本就不敢奢求一朝解惑、万事皆明。”

“无论最终能否寻得答案,承蒙李门主愿意费心追查,余澈已然感念于心、感激不尽。”

李莲花轻轻抬手,温声示意他不必多礼,温润眉眼间尽是平和悲悯。

包容着少年数年的执拗与苦楚。

一旁静坐的小莲子眸光微转,落向身侧的麟玄。

他知晓麟玄本命通医,深谙修仙界医理灵道。

见识远非世俗医者可比,必然熟识天下各类奇花异草、珍稀灵植,或许能识得这两株诡秘异花。

小莲子眸含期许,轻声询问:

“麟玄,你可曾听闻过此类奇花?或是见过形貌、功效相近的修仙灵植?”

麟玄缓缓抬眼,望向小莲子的眸光复杂千叠。

藏着难言的沉敛与顾虑,沉声作答:

“少主,修仙界灵植浩如烟海,天南地北、古今异种数不胜数。”

“世俗草木与修仙灵植称谓割裂,同名异株、同株异名者比比皆是,难以一概而论。”

言及此处,麟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语气愈发谦和审慎:

“少主,我仅略通医术,远未达精通之境,亦不曾遍识天下万种灵株。”

“仅凭形貌功效片面揣测,我实在不敢贸然定论,以免误判实情。”

它垂眸沉吟片刻,指尖骤然萦绕起一缕细碎灵光。

一卷装帧古朴厚重、书页浸染经年灵气的典籍缓缓浮空而起。

被一团柔和灵力稳稳托举,徐徐送至李莲花身前。

典籍封面上篆刻着沧桑古拙的篆文,正是记载灵墟大陆万千灵植、上古医方残篇的至宝《灵植阶品总览》。

递书刹那,麟玄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骤然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

那是隐忍的忧虑、难言的唏嘘、无可奈何的筹谋交织缠绕,沉沉覆于眼底,深浅难辨。

周遭一众灵兽见麟玄此举,相互对视了一眼。

齐齐敛去眸光,神色凝重晦涩,默然不语。

它们尽数洞悉麟玄此举暗藏的隐情与深意,却无一兽敢出声点破。

只静静伫立,心下了然。

众灵兽皆知,这本典籍看似只是收录凡间草木、修仙灵植的寻常古籍。

可内里深处,却暗藏着世间至圣异种——忘川花的本源秘辛。

麟玄此番举动,表面是为余澈查案寻证,实则是悄然为李莲花铺垫一场残酷的宿命真相。

让他于无声处慢慢参悟、缓缓接纳,熬过一场漫长且残忍的心理铺垫。

麟玄凝望着眼前温润清隽的人影,神色沉杂难辨,嗓音轻缓凝肃,徐徐开口:

“主人,这部《灵植阶品总览》共分三卷。”

“第一卷收录凡间草木,皆是世间随处可见、可入药安神、疗愈寻常疾患的寻常植株。”

“第二卷记载修仙界诸般灵花灵草,自低品灵植至高阶灵药逐级罗列,囊括修行界天南地北所有常用灵植。”

“第三卷尽数收录世间罕有、濒临绝迹的稀世异种,皆是天地自然孕育、物性诡秘难测、俗世典籍鲜有载录的绝品灵株。”

麟玄话音稍顿,微微抬眸,目光灼灼。

郑重凝视着李莲花的眼眸,语气沉沉加重,藏着万般隐忍的告诫:

“主人,此书末尾残卷,单独记载先天道种。”

“此物是位面珍稀至宝,亦是唯一承载天地更迭的道核。”

李莲花抬手稳稳接过典籍,指尖触到粗糙泛黄的纸页。

沉厚的书卷古韵裹挟着清冽灵气扑面而来,厚重肃穆之感顿生。

麟玄眸光悄然流转,飞快瞥了一眼心知肚明的小莲子。

随即重新落回李莲花温润平和的眉眼,喉间微滞,压下满腔酸涩怅然,轻声道:

“主人,此书囊括灵墟大陆所有凡间草木、修仙灵植与稀世异种。”

“你可细细翻阅,或许能寻到此番案情的答案。”

此刻的正厅,早已没了先前的清明松弛。

沉沉凝滞的气息笼罩四方,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

李莲花心思细腻敏锐,瞬间察觉周遭氛围的异样。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敛去所有笑意的小莲子。

又掠过一众尽数敛神、神色沉凝凝重的灵兽。

心底悄然浮起一缕浅淡疑虑,隐隐觉得今日一众灵兽神色太过反常诡异。

可反复思忖,终究摸不透这份沉重压抑的根源。

只当是稀世异种诡秘难测,故而引得一众肃穆动容。

他压下心底微漾的疑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理,神色温和平稳,郑重应声:

“好,我知晓了,麟玄。”

坐于身侧的笛飞声,警觉远超平日。

他冷眼旁观全程,将麟玄欲言又止的隐忍克制。

一众灵兽讳莫如深的凝重。

小莲子敛尽欢喜的落寞反常尽数尽收眼底。

冷冽锐利的寒眸微微沉敛,心底无端掠过一缕真切且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缄默不语,静静坐在李莲花身侧。

周身气场沉凝肃穆,无声等候后续,暗中已然悄然戒备。

唯有小莲子,此刻彻底明白了麟玄所有筹谋与深意。

他心头骤然一沉,澄澈剔透的眉眼瞬间黯淡。

下意识微微张口,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