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
“不过……很有趣。”
东方倾心安静地看着他。
莱利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连忙补了一句：
“额……真的很有趣。”
他停了停，又小声道：
“我是说，我信你。”
东方倾心眼睫轻轻垂下。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般的柔软。
“这些听起来，都像是在梦游时才会说的话。”
莱利连忙摆手，像生怕她误会自己刚才那点迟疑。
“不不不，我觉得……很有趣。”
他说完，又立刻意识到这话听起来依旧很敷衍，便赶紧低头看了眼空掉的饮料杯，像从里面硬捞出一个新话题。
“那你是怎么穿越回来的？”
东方倾心安静了一下。
周围的音乐声还在响，草坪上有人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烧烤架那边又传来一阵起哄。热闹的大学派对像一层柔软又明亮的背景，把她说出口的话衬得更加不像现实。
“因为……”
她轻轻抬起眼，看向夜色里摇晃的灯串。
“命中注定吧。”
莱利愣了愣。
这个答案听起来更像某种童话里的句子，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莫名不像玩笑。
他只好继续努力找话题，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那说明……我们很有缘，哈哈……”
笑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干。
东方倾心却没有笑他。
她只是转头看向莱利，眼神干净，认真，带着一点很浅的歉意。
“这种有缘，对你来说说不定是坏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不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尽我所能。”
莱利一时没说话。
这样的话，从她这样纤细柔软、看起来像风一吹就会被带走的少女口中说出来，本该有点奇怪。
但是莱利一点都不会怀疑东方倾心的实力。
莱利张了张嘴，像想说点什么。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草坪中央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音乐骤然升高，鼓点像一颗颗砸下来的星火，瞬间把整片草坪点燃。
有人把彩带筒拉响，亮闪闪的碎纸在灯串
“最后一场！最后一场！”
“新生一起上来！”
“跳舞！跳舞！”
欢呼声一层高过一层。
原本分散在草坪各处的人都朝中央靠去，烧烤架边的人也端着盘子往那边看，连刚刚还在聊天的人都被气氛推着站了起来。
海泽尔不知道从哪里冲回来，手里还举着半杯饮料，兴奋得眼睛发亮。
“倾心！莱利！快来！”
杰伊跟在她后面，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喊：
“前面的学长在狂发红包！再不去就没位置了！”
莱利还没反应过来，海泽尔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又伸手去拉东方倾心。
东方倾心被她拉得微微一怔，手里的发丝被夜风吹起，灯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很浅。
莱利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音乐和欢呼冲散在夜里。
他只能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
东方倾心抬头看他，迟疑片刻，也点了点头。
“嗯。”
于是几个人被人群裹着，朝草坪中央走去。
灯光晃动，音乐高涨，彩纸落在东方倾心的肩头。她下意识抬手去拂，却被海泽尔笑着拉住。
“别躲啦，这可是青春！”
东方倾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莱利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关于未来、穿越、世界破碎的话，像离这里很远。
至少这一刻，草坪上只有音乐，夜风，朋友，还有一个站在灯光下的女孩。
.................................
爱丽丝坐在西装店外的椅子上。
她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拿着汉堡，喝一口，吃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
华盛顿的街道依旧很忙，车流从路口一排排压过去，阳光照在玻璃橱窗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西装店的门口挂着一排深色礼服，店内灯光明亮，安静得和外面像两个世界。
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卡尔荣格从西装店里走了出来。
爱丽丝立刻站起身，手里的汉堡差点没拿稳。
她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你怎么这么快……诶？西装呢？”
卡尔荣格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装，神情很平。
“不穿西装了，浪费时间。”
他说着，像对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全部耐心。
“就这么去吧。”
爱丽丝艰难地把嘴里的最后一口咽下去，又用吸管喝了一大口可乐，才终于顺过气来。
“这么严肃的场合，穿便衣不太合适吧。”
卡尔荣格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女士正装，窄裙，衬衫，外套，连头发都整理得比平时更利落。
整个人看上去终于有了点职业记者该有的精致感，只是手里还捏着半个汉堡，稍微破坏气氛。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卡尔荣格说，“大学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究。”
爱丽丝把可乐喝空，纸杯被她捏得轻轻响了一下。
“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她抬起眼看他，语气一本正经。
“不像你，富家子弟，没有生活压力。”
“我看上去像富家子弟？”
爱丽丝把汉堡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里。
爱丽丝把汉堡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里。
“富家子弟这个说法好像还太轻了。”
她抬起手，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像真在给他数一份家族履历。
“普普通通军二代？好像也不对。你们家这种情况，应该叫军N代吧。”
卡尔荣格看了她一眼。
爱丽丝越数，表情越复杂。
“我后来查了一下，你们家族居然从克里米亚战争一路打到阿富汗战争。”
她张开双臂，语气夸张得像在介绍某个古老王朝。
“时间横跨数百年。”
卡尔荣格神情淡淡。
“这些什么用都没有。”
他往前走去，脚步很稳。
“而且我们家没人去过阿富汗。”
爱丽丝跟上去，忍不住侧头看他。
“你纠正重点的方式还真奇怪。”
爱丽丝跟在他身边，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会拿到什么军衔？”
卡尔荣格脚步没停。
“什么也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