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着烟，声音被海风磨得有些低。

“而且，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认识你的人了。”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卡尔荣格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坐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火光偶尔亮起，只照出他下半张脸和一点白发。

“但感觉很熟悉，不是吗。”

卡尔荣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感很奇怪，不来自记忆，更像来自某种难以分辨的直觉。好像他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人，又好像只是见过与他相似的影子。

但他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他没说话。

海浪一遍遍推上来，又一遍遍退下去。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直到那人忽然开口：

“让她和你一起去吧。”

卡尔荣格皱眉。

“什么？”

那人把烟从唇边拿开，声音依旧很稳。

“让爱丽丝和你一起去澳大利亚。”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视线像穿过夜色，落到卡尔荣格脸上。

“反正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卡尔荣格凝视着他。

这一次，他终于真正转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和米尔顿认识吗。”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慢慢把烟灰弹进沙里。

“她会同意的。”

他声音很低，却笃定得像已经看见了某个结果。

“实际上，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安静持续了很久。

海浪声一下一下推过来，又一下一下退回去。卡尔荣格低着头，手机屏幕映在他眼底，短信栏里还是爱丽丝的名字。

他没有输入。

只是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

让她和我一起去澳大利亚。

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卡尔荣格指尖停在屏幕边缘，迟迟没有落下。

背后那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慢吞吞开口：

“到澳大利亚后，你们可以多花点时间玩。”

这话说得不着调，甚至有些轻飘飘。

“就当一切都不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卡尔荣格终于抬起眼，声音冷淡。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她一起去。”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大概……”

他站起身，走到卡尔荣格身旁，把那个Zippo递还给他。

“就是凭一些真真假假的感觉。”

卡尔荣格接过打火机，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那人压低帽檐，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更远了一点。

“让你分不清现实与虚假的感觉。”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踩过沙地，很快被潮声盖住。

卡尔荣格握紧那个Zippo。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已经融进夜色里，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像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

许久以后。

卡尔荣格重新低下头，点开短信栏。

收件人是爱丽丝。

他的手指停了几秒，最后一字一字敲下去。

［你和我一起去澳大利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