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最后一根金色丝线崩断的时候——

陆尘整个人像从冰水里被人一把捞起来。

浑身感官同时回血。

不是慢慢回的。

是几十道闸门一起拉开，所有被封了七天的知觉一股脑往回涌。

风声。热浪。甲板传来的持续震颤。远处炮响一阵接一阵。鼻腔里灌进来的硝烟味浓得像能嚼碎。

他撑着龙首甲板坐起来。

骨头响了一串。

从尾椎一路炸到后颈——像冻了七天的爆竹被人点着了，嘎嘣嘎嘣连成片。

搁旁边听都替他疼。

但他没管身体。

七天。

别人拿命换的七天。

他不能再浪费一秒。

第一件事。

星瞳，接入道源星战术网络。全频段。七天战报，压缩推送。

已接入。数据推送中。

外头的炮火还在轰，一下又一下砸在护盾上，跟拿锤子敲棺材板似的。

但星瞳的全息投影已经在他眼前铺开了。

蓝色光幕展开。数据流倾泻而下。

不是文字报告。

是战场影像直接拍脸上。

第一组画面。

八域联合飞升后的落点——不是什么仙家福地，不是瑶池金阙。

是一片荒得连鬼都嫌弃的灰色星域。

落仙原。

名字取得文雅，实际就是死星碎屑带。灵气稀薄到修士在这儿打坐，跟凡人在真空里憋气差不多。方圆千万里没一颗活星，连宇宙尘埃都懒得往这飘。

上界给飞升者安排的新手村。

不对。

应该叫垃圾场。

老住户把下界来的人丢这里，意思很明确——能活下来算你本事。活不下来？那你不配上来。

而这破地方，他们刚踩稳脚跟。

三把刀就贴着后脑勺架上来了。

第一把刀——执法仙阁。

光幕里跳出一个标记。上界原住修士联盟的正规武装。全称执法仙阁外域巡查司。

听着人模人样。挂着官方牌子。

做的事跟土匪没两样。

他们派了真仙级巡查者。

理由？四个字——

清剿蝼蚁。

连借口都懒得编新的。就这四个字，复制粘贴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每批飞升者都是同一套说辞。

跟拆迁办贴告示似的。

格式统一，内容冷酷，最后一行永远写着限期三日内自行解散。

画面切到孙悟空那边。

陆尘的手指停了。

光幕里的猴子。

跟他记忆里不一样了。

不是神态不一样。

是气势不一样。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站在战神卫队最前头。身后残破防线，脚下碎裂的合金甲板。那件本该金光灿灿的战甲，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了。

血、焦痕、法则余烬，像调色盘打翻了糊了一身。

但他站在那儿。

金箍棒竖在身前。

棒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叠一层。最底下那层颜色都发黑了。

那是第一天的。

他面前——两个真仙。

两个。

不是一对一。是一对二。

画面回放的杀伐之气隔着光幕都压人。金箍棒每一击落下，虚空裂开百里长的口子。空间碎片被棒风卷成旋涡，嘎乱响。

那两个真仙巡查者一开始还端着架子。

三天三夜后。

从容变狼狈。

狼狈变恐惧。

三天三夜。

这猴子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最后一帧定格——

金箍棒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胸口。穿透。干脆利落。

那真仙低头看着胸前的窟窿，脸上的表情还停在不可能上。

另一人的头颅，挂在棒尾。

眼睛还没闭。

两颗真仙的头。

斩了。

代价写在

陆尘一行往下看。

每看一行，太阳穴跳一下。

肋骨断七根。

左臂粉碎性骨裂。

道体出现三处法则性创口——真仙临死前拼的，同归于尽的招，不要命那种。

体内残留仙级法则余毒。树灵族治疗师花了四天，才清出来三成。

剩下七成。

全靠他自己扛。

七成仙级法则余毒。

搁外面，能把一个普通大乘期修士活毒死三回。

他扛着。

一边扛着，一边站在第一线。

这猴……

陆尘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但他看到战报末尾备注了一行小字。

字体比正文小一号。颜色淡半度。像写这行字的人，故意不想让它太显眼。

大圣拒绝下火线。拒绝使用止痛类丹药。

原话——

俺他妈等老板醒了再说。

陆尘盯着这行字。

视线一动没动。

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指节发白。掌心的金属扶手被捏得了一声。

差点变形。

他没松手。

继续看。

第二把刀——魔族游击舰队。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打着自由猎场的旗号，舰船涂装花里胡哨。

一看就是常年在落仙原打劫飞升者的老油子。

专挑软柿子。专咬刚到的新人。无本买卖。

三波进攻。

第一波试探，被秦雨诺的主力舰队拦在外围，一轮齐射轰回去。干脆利落。

第二波换了阵型。从道源星盲区切入。狡猾。摸到了防线薄弱点——说明有人给他们卖了情报。

两个时辰消耗战。

硬是啃下了叹息之墙左翼一段。

那面墙。

鲁垚亲手设计的。当时他拍着胸脯说这玩意儿大乘打三天都打不穿。

结果被消耗战磨穿了。

不是墙不行。

是守墙的人，已经连续打了五天了。

第三波最凶。倾巢出动。

秦雨诺把预备队全压上了。她自己站在缺口正中间——不是指挥位。

是肉搏位。

旗舰指挥模式切成手动。

她拿旗舰堵了那个口子。

勉强顶住。

代价——弹药储备，从战前满仓，打到只剩不到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