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的量。七天烧完。
那可是鲁垚攒了多少个日夜的家底。多少次熬夜炼制、多少回从敌人仓库里一箱一搬回来的积累。
七天。
烧得底裤都快没了。
战报里秦雨诺的指挥记录极其详细。每一次调度，每一个走位，精确到秒。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废棋。每颗炮弹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精准的指挥，也架不住对面人多势众不要命。
她像一个棋力碾压对手的棋手，被迫用五颗子跟人家满盘对弈。
赢不了。
但她没输。
硬是把一盘死棋，拖成了和棋。
拿七天换来的和棋。
第三把刀——散修仙盗。
这帮东西最恶心。
不正面干。专门蹲点。等你跟前两家打得精疲力竭了，从侧翼偷一口。咬完就跑，缓好了再来。
跟苍蝇一个德性——打不死你，恶心死你。
小股部队灵活得要命。偷袭后勤线七次。三次得手。
有一批高阶丹药——鲁垚标注了本殿主亲手炼制第七十三批的那批——被截了。
陆尘能想象鲁垚知道消息时的脸色。
那光头大概气得能反光。
不是正常反光。是充血之后的那种暗红色。
继续翻。
雷紫悦。
她的数据挂在战报角落。不起眼。位置靠边，字号偏小。
像被人故意塞在不显眼的地方。
陆尘认得这种操作。
是雷紫悦自己要求的。她不喜欢被人盯着伤势看。嫌丢人。
但数据骗不了人。
守神护盾碎裂重塑次数——四。
四次。
那面护盾的材质，是陆尘亲手替她选的。当时他在材料库里翻了大半天，专挑的高韧性复合法则骨架。
扛得住大乘巅峰全力一击不破裂。
碎了四次。
意味着她至少挨了四波超过那个阈值的攻击。
四次。
她一个人接的。
战报里没有她的伤势记录。
不是没受伤。是她不报。
陆尘认识她太久了。那丫头从小到大就这德性。膝盖磕出血了说没事蹭的。胳膊脱臼了说睡一觉就好。
打死不会主动说自己疼。
但她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找个角落，把眼泪硬吞回去。
然后擦干净脸。重新站起来。嬉皮笑脸凑上来喊。
陆尘闭了一下眼。
很短。不到一秒。
再睁开时，瞳底的黑白二色，比方才沉了两度。
陆玄。
人道碑的气运维持数据在另一栏。
七天。
气运值从峰顶的，一路跌到低位警告。
不是被打掉的。是被持续消耗的。
维持士气。加持修复。庇护伤员。供给法则护盾的底层能量。
这些功能没有哪一项是白来的。
气运跟银行存款一个道理。只出不进，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七天只提不存。
陆玄的批注写在气运日志最
字迹比平时潦草。
不是写得急。
是手在抖。
第六天，碑体出现细纹。
细纹。
陆尘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
人道碑是他一手铸的。硬度和法则密度他心里有数。它承载着整个联盟的精神根基。有教无类，和而不同八个字刻在上面，不是装饰。
是骨。
出现细纹，说明气运透支到了结构极限。
再不补——碑会碎。
碑碎了，联盟的精神支柱就没了。那些树灵族、晶体人、羽人、魔修，那些因为名字刻在同一块碑上而愿意并肩作战的异族战士。
他们心里那根弦，也会跟着断。
到那时候，不是输一场仗的问题。
是散。
彻底的散。
这七天。
孙悟空扛住了真仙。
肋骨断着扛。法则余毒灌着扛。站都站不直了，金箍棒横在身前，不让任何人越过他这一关。
秦雨诺打光了弹药。打光之后呢？拿旗舰堵缺口。旗舰的装甲不是武器——她硬是把它当了盾。
雷紫悦把自己当盾使。碎了拼回去，拼回去再碎。第四次的时候，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碎裂速度了。
等于她最后那段时间——是拿血肉在扛。
陆玄把人道碑的底子往死里掏。掏到碑体都裂了。不是不知道后果。
是没有别的选择。
鲁垚的弹药库空了。
林婉清大概七天没合过眼。
每个人都在拿命给他争时间。
而他在干什么？
做梦。
做了七天好梦。
梦里还以为自己在冲锋陷阵。以为已经摸到了司命官老巢的门口。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可笑吗？
可笑。
陆尘没笑。
表情平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底下压着的东西，重得能沉船。
甜心。
玩家数据调出来。
光幕跳转。
战损统计。
七天内玩家阵亡率——将近一半。
这数字看着吓人。
但后面跟着另一串：复活率——百分之九十三。
陆尘眼皮微动。
玩家跟原住民不一样。死了能复活——这是神墟系统给玩家的底层设定。
但九成三？
正常高烈度战场的复活率，六七成顶天了。
有猫腻。
但现在没空查。
先记着。
继续往下。
复活者修为波动记录。
每一次复活——微弱提升。这个数字单独看不起眼。
微弱提升。
搁一个人身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把所有复活玩家的数据叠在一起看——
七天。
数千次死亡。
数千次复活。
每复活都带着那么一丁点的修为增幅。
汇总之后，曲线是往上走的。
稳定地、不起眼地、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地——往上走。
陆尘盯着这条曲线。
脊背上有凉意爬过。
这不是BUG。
这是设计。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通过玩家的死亡和复活，收集某种数据。
每死一次，采次样。
每活一次，微调一次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