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舆论战(2 / 2)

王大海沉默了很久。

何家的关系网,他以为随着何永福的倒台已经散干净了。现在看来,倒掉的只是明面上的那棵树,底下的根还在四处蔓延。苍南的方大彪,省城的何志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苍南县商业局的副局长——这些力量如果联起手来,万渔场的对手就不止是一个方大彪了。

“老六,你老家在苍南,消息灵通。这段时间你多留意那边的动静。”王大海说,“不用刻意打听,就正常走亲戚、串门子,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告诉我。”

“明白。”陈老六点了点头。

傍晚,王大海去了一趟冷库。

建军正带着老赵做库存盘点。一号冷藏间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泡沫箱,每个箱子上都贴了标签,写着品名、重量、入库日期、捕捞船号。建军手里拿着登记簿,一笔一笔地核对。

“海哥,今天的入库量比上周翻了一倍。”建军合上登记簿,脸上带着满足,“万渔一号这趟出去捕回来的石斑鱼品质特别好,省城好几个酒店抢着要。冷链车一天跑两趟都不够。”

“那就多跑。”王大海说,“小丁那条线跑得怎么样了?”

“已经上手了。老鲁叔带了他两趟,第三趟就放他单飞了。这小子虽然年轻,开车稳当,对温度也上心。老鲁叔说他再过一个月就能独立负责省城线了。”

王大海走进冷藏间,冷气扑面而来。他站在货架中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泡沫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万渔冷链”的字样。从第一批货用破解放拉着棉被碎冰上路,到现在冷藏车一天跑两趟省城,前后不过两个月。

但还不够快。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制冷排管上的霜层。霜层均匀,厚度适中,说明制冷系统运转正常。

“建军,冷库的容量现在用了多少?”

“百分之六十左右。”建军说,“照现在的周转速度,再过一个月可能就要满了。”

“扩容的事,可以先考虑起来。”

“扩容?”建军愣了一下,“海哥,这冷库才建了不到半年。现在扩容,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王大海站起身,“方大彪在苍南建冷库,老陈叔说他的位置挨着国道,往省城比咱们还近便。咱们的优势是规模大、技术成熟。但这个优势不是永久的。如果他的冷库建好了,价格比咱们低,运输比咱们快,客户凭什么还选咱们?”

建军沉默了。

“所以咱们得跑得更快。”王大海说,“冷库扩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产品差异化。近海的鱼,谁都能捕。但外海的高档鱼,只有万渔一号这样的钢壳船才能稳定供应。所以远洋捕捞能力才是咱们的核心壁垒。冷库、冷链,都是为这个核心服务的。”

走出冷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码头上亮着灯,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随波光粼粼地晃动。老榕树下,老陈叔还在那儿坐着,黄狗趴在他脚边。

王大海走过去,在老陈叔旁边坐下来。

“会开完了?”老陈叔问。

“开完了。”

“他们怎么说?”

“有人说要去苍南码头转一圈,被我拦住了。”王大海掏出烟,递给老陈叔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老陈叔,您上午说的那个何副局长,陈老六也提到了。说是何永福的远房堂叔。”

老陈叔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何家的人还没死心。”他说。

“顾老板在省城也提醒过我。何永福的堂弟何志远,在省工艺美术公司当副经理。博览会的时候专门到秀兰的展位转了转。”

老陈叔沉默了很久,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何家在省里经营了好几代人。何永福倒台,折的是最粗的那根枝,但根还在。”老陈叔慢慢说,“这些人不会跟你明着来。何永福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也不想步他的后尘。但他们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家族的脸面和利益,不是说翻篇就能翻篇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陈叔磕了磕烟灰,“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你现在是省水产商会的筹备委员,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他们最多也就是搞搞小动作,比如帮方大彪建合作社,在市场上放放谣言。真正的硬仗,还得是在生意上打。”

王大海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海面,望向远处黑暗中的大海。

今晚没有月亮,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渔火在远处闪烁。万渔一号的轮廓停泊在码头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老陈叔今天交给他的那张海图,此刻就放在他家的柜子里。泛黄的纸张、模糊的铅笔标注、水渍晕开的痕迹——那是一代人没有完成的梦想,也是一个老船工一生的念想。

找到那座水下山,开辟属于自己的远洋渔场。

这才是万渔场真正的未来。

方大彪、何志远、苍南的何副局长——这些都是路上的石头。能绕就绕,不能绕就搬开。但真正要去的方向,不能被这些石头挡住。

“老陈叔,您说那片深海渔场,有没有可能用探鱼器找到?”

老陈叔想了想:“探鱼器是个好东西,但得配合声呐才行。探鱼器能告诉你水底下有没有鱼群,声呐能告诉你水底下的地形。两样都有,找到水下山的机会就大很多。”

“声呐设备现在国内能买到吗?”

“不好买。国产的还在研发阶段,精度不够。进口的日本货和挪威货,价格高得吓人,还得有批文。”老陈叔看了看他,“你想买?”

“现在不买。先把万渔一号的导航设备升级了再说。”王大海站起身,“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