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藏抬起头来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你,比你更需要他。”林观潮说,“A国的支持不是无限的,中央政府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他需要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能帮他稳住局面的合伙人。你不是他的优选,他没法控制你,但你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能在中央政府和民地武之间走钢丝的人,只有你。”
坤藏看着她的眼睛。
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团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他忽然觉得,他不需要去任何地方找什么宏大的秩序了。
他找了很多年,在佛经里找,在佛像前找,在那些古老的中国典籍里找。他以为秩序在远方,在某个他还没有到达的地方,在某个他需要翻过很多座山、趟过很多条河才能到达的彼岸。
但现在,她坐在他对面,吃着和他一样的饭菜,说着那些他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过的话,他忽然觉得,秩序不在远方。
秩序就在这里。
在这个雨季的夜晚,在这间点着烛光的书房里,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
他拿起佛珠,开始慢慢地捻。
凤眼菩提在他的指缝间缓缓转动,每一颗珠子都红得发亮,红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尊佛像。
但他的心心跳像一面被敲响的鼓,咚咚咚的,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林观潮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收进托盘里,递给门口的守卫。
守卫接过去,鞠了一躬,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寨子里只有零星的灯火,像一小片坠落到地面上的星空。
“阿潮。”坤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坤藏还坐在那里,手里捻着佛珠,烛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
“你说的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我记住了。”
林观潮站在门口,看着他。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框上,和他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夜风吹过,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又把它们放下去。
窗外的天几乎全黑了,寨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隔着陈玄和,隔着物流园项目,隔着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也许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隔着她的来处和归途,隔着他的过去和未来。
但此时,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盏油灯的光晕里,在同一片暮色中。
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也许,也是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