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官家盛赞大官人,高衙内痛揍贾府脸!(1 / 2)

又过了两日。

凤姐儿在哪榻上腰肢猛可里一挺一紧,鼻中哼出长长一声闷响,又嗳的一声一松,软塌塌瘫作一摊酥泥。

遍体汗津津油渍渍,湿得小衣紧贴著肉。

那对肥嘟嘟的大臀犹自颤巍巍抖个不住,竟似那风吹涟漪,晃了几晃,方才惺忪睁眼,眸子里尚汪著春水。

哪里有什么西门大官人,还不是自家孤单单一个,外头日头上了三杆,心下却暗暗叫苦:

早早叫平儿去请太医,怎么还未曾来?

自家这病根儿一日重似一日,如今青天白日的,那冤家的幻影也敢钻将出来,明知是镜花水月,偏生比真景还活泛几分。

还有自家这月事早该来了也一直没来?

凤姐儿正自歪著出神,猛然间心头一突,如被冷水浇头——莫不是有了?

那念头一闪,登时唬得她魂飞魄散,浑身汗毛都竖将起来,暗叫一声完了完了!

可转念再一算,那日到今儿才几日?

断不可能这么快吗,纵是那夜真个种下祸根,也断没有这般快就发作的道理。

更何况那日不是没有那什么....

她吞了口唾沫,涩涩咽下,心口那块石头方才咕咚落了地,不禁又恼又笑,自骂一声自己也是糊涂油蒙了心,怎的连日子都算不清了?

真真是吓掉一条命!

可这一惊一乍之间,倒把腹中那点子酸胀又勾了上来,隐隐地绞著疼。

她伸手按了按小肚,只觉里头仍是不住地翻涌,似有根无形的线牵著,一抽一抽的。

只怪那回自家贪吃,弄得自家小腹酸麻胀痛搅作一团,梦一次便难受一次。

探手摸出那条汗巾子,湿答答沉甸甸,丢进盆里,觑眼一瞧,盆底早横七竖八躺著好几条,还未曾来得及盥洗。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把身子往枕上重重一倒,锦被蒙了半张脸,只在被底自嘲,罢罢罢,横竖是这命里带来的孽障,躲也躲不过!

想毕,心内反倒松泛了些,懒懒地伸个腰,只觉心子又是一阵酥麻,脸蛋一红只唤道:「平儿,打盆水来。」

可话说出口才想起,喊太医去了。

望著那盆汗巾子心下暗忖,平儿那蹄子,虽是知疼著热的,不消吩咐便自理会,到底是个懂事的人,给她去洗这些怕是被看出来。

只丰儿那丫头尚嫩,眉眼儿还不开窍,只当寻常物件,待会儿便唤她端去后头浆洗,也省得张扬出去。

却在这个时候平儿进来说道太医来了。

凤姐儿,低低吩咐道:「去把帘子放下来。」平儿应声放下那湘妃竹帘,屋里顿时暗了几分。

平儿这才请了那太医背著药箱进来。

太医隔著帘子请了安,又细细问了症候——凤姐儿只说头晕目眩,幻影频生,夜不安寐。

太医诊了半晌脉,撚须沉吟道:「奶奶这症候,乃是心血亏虚,肝火扰动,兼之气郁不舒,以致神魂不宁。倒不是什么大病,只须静养几日,莫要劳心费神,更不可忧思过度;闲时走走散散闷气,自会渐渐平复。」

说罢,开了几剂安神定志的丸药,又再三叮嘱切忌操劳,方才辞去。

凤姐儿撑起身子,将那药方随手撂在枕边,长吁一声:「这府中这么多事,叫我如何放的下」

平儿劝道:「这府里事情再重再多,能有您的身子重要?」

凤姐儿苦笑:「扶我起来,咱们到太太那边去走一趟。」

平儿忙上前搀了胳膊,凤姐儿扶著她的肩,一步一挨,晃著那对沉甸甸的肥臀,慢慢往王夫人上房来。

王夫人正歪在炕上吃茶,见凤姐儿来了忙问道:「我的儿,听说你请了太医来,可是身上哪里不自在?」

凤姐儿勉强笑道:「并没什么大病,只是头疼得紧,眼前常常恍惚,太医说是操劳太过,叫好生歇著。」

王夫人听了,连忙道:「既是大夫吩咐了,你只管安心养著。这大宅里上上下下的事,你先放一放。你若再熬坏了身子,我在老祖宗跟前如何交代?」

凤姐儿说了声是,被平儿扶著自去休息!

王夫人目送凤姐儿去了,暗道:凤丫头这一病,倒叫我没了膀臂,我这一人,能有多少精神?

沉吟半晌,只得拿定主意让李纨来顶上一顶。

可又想到那李纨是往日里也是菩萨似的,怕是一味顺著,不肯得罪人。

到时候这府里头那些下人越发放肆起来。

想来想去,还是准备再唤了探春来,命她合李纨一起暂时管著荣国府,凤丫头什么时候好了,再交还与她。

可这探春毕竟是赵姨娘的女儿,王夫人思来想去,忽然想起宝钗来,到底是自家亲女,早晚又要许给宝玉,日后还不是她掌家。

于是先喊了宝钗到跟前,拉著手儿,一口一个好孩子,细细嘱咐道:「那些老婆子们,都是老油子了,得空儿便三五成群吃酒斗牌,凤丫头在外头镇著,她们尚且有几分惧怕,如今凤丫头一病,她们又该趁机取便,翻出花样来了。」

「好孩子,你是个妥当人,千万替我辛苦两天,各处照看照看。你兄弟妹妹们又小,我又分身乏术,你只当替我分分忧。凡有做不好的,你只管来告诉我,别等老太太问起来,我没了话回。那些人若不好,你只管喝斥,她们若是不听,你来回我。前往谨慎些,别弄出大事来。」

宝钗听了这番话,应道:「姨妈既如此说,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年轻识浅,若有什么差池,还望姨妈担待。」

说著,又陪了几句话儿,方才退了出来。

而此时艮岳的极顶处。

四望云烟缭绕,恍如仙境。

这花费国库数年巨资,集天下奇石、聚四海名木的大作,如今已近完工,只差几处亭台彩绘与沿廊修竹,便算齐整了。

只见那怪石嶙峋叠作仙山模样,奇花异草铺陈锦绣,珍禽异兽圈养其间,端的是一派人间仙阙的气象。

最高处的八角沉香亭内。

官家甚是受用地望著远处那几块新运来的太湖石,正提笔在澄心堂纸上勾勒著轮廓,专注入神

旁边两个玉琢粉团似的绝色娇贵人儿,正是官家心尖上的帝姬赵福金与赵嬛嬛,陪著自家父皇消遣。

赵福金精致小脸耷拉著,小嘴儿张著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到一半又赶紧抿住,怕失了仪态。

心中叹了口气,小手儿只得百无聊赖地磨著那块御用圭墨,心里头早不知飞到自家男人那里去了:「也不知那好人儿此刻在做什么?这些日子没见有没有想我?」

赵嬛嬛穿一身水绿衫子,正替官家压著那方玉蟠龙镇纸,纤纤玉指不停递著各种画笔,眼风一扫,瞧见姐姐那副无神模样,眼珠儿滴溜溜一转,便抿嘴儿笑道:

「阿姐,你若觉著这里无聊,不如且回宫歇息去?横竖有嬛嬛在此伺候著父皇笔墨,也是一样的。」声音娇脆,带著几分刻意的体贴。

官家正画到得意处,闻言笔锋一顿,抬起眼皮,望向赵福金笑道:「怎地?陪著朕画画这般无趣?若真个无聊,累了困了自去歇著便是。有嬛嬛在跟前也就够了。」

赵福金撒娇道:「父皇!女儿著实不喜欢画画,自然提不起多大兴头,不似嬛嬛妹妹,任是谁人作画,她都爱在边上瞧个热闹。可女儿虽不喜画画,却真真儿喜欢陪著父皇!便是陪著父皇画上一年也不累不困!」

官家闻言,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好!好!真真是朕的好女儿,没枉费朕平素疼你一场!可惜啊…女大不中留,眼看著你也要出阁了。蔡家那小子,近来如何?蔡京那老狐狸虽则滑头又老了,如今朕看著都烦,可他家几个儿郎,倒也算得青年才俊,门第也配得上。」

赵福金心道那厮还敢来怕是都被自己鞭子抽死了,脸上却甜甜一笑:「女儿不嫁!女儿愿一辈子守在父皇身边,陪著父皇画画写字,陪著父皇去微服吃好吃的玩意儿。」

官家笑著假意板脸道:「痴儿!尽说些孩子话!你当朕是养只画眉鸟儿,一辈子关在笼子里?天下父亲都望著女儿出嫁,这天下女儿家又哪有不出阁的道理?天家亦是人伦。」

赵福金眼波流转,瞥见旁边正竖著耳朵听的赵嬛嬛,笑道:「父皇既如此说,不如先让嬛嬛妹妹嫁给那小子算了,她呀,打小到大,心心念念的头等大事,什么郎君才貌、花轿凤冠,整日挂在嘴边,女儿的耳朵都叫她磨出茧子来了!父皇不如给她觅个如意郎君,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么!」

官家果然一愣,目光转向赵嬛嬛:「哦?嬛嬛,你竟存了这等心思?既如此,朕倒真要为你好好物色个才貌双全的佳婿了!」

赵嬛嬛又羞又急,粉面霎时飞红,跺脚嗔道:「父皇!女儿才没有急……阿姐她胡唚拿我作筏子!」

官家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却见亭外石径上,太子赵桓步履端方地走了过来。

太子趋步上前,垂手躬身,禀道:「儿臣参见父皇。启禀父皇,近日京城涌来不少大宋各地的高僧大德并几位番国来的圣僧,声势颇大,联名递到我这里来,欲与通真达灵先生于大相国寺设坛,辩讲三教经义,儿臣寻思……」。

「寻思什么?」官家不等他说完,脸便沉了下来,打断道:「你参合这个做什么?朕改佛为道,筹划了这些年,政令已定,不可能再变。」

「那些秃驴不过是见朕崇道,心里不忿,便聚在一处,还联合番僧生事,你倒替他们说话?你看看你成何体统,你一个东宫储君,怎地去掺和这等方外之事?」

「朕改佛为道,尊奉神霄,国策已定,岂容反复?莫非你还要来劝不成?」

太子腰弯得更低,声音却坚持著:「父皇明鉴,儿臣非是妄议国策。只是……只是天下物议汹汹,释门信众甚广,恐……恐有伤朝廷仁德之名,激生民怨…若一味压制,恐失民心,不如容他们辩一辩,也好叫四方心服…」

「糊涂!荒谬!」官家不等他说完,大声喝斥打断,「你身为太子,不思助朝廷推行国策,稳固江山正道,反倒替那些个方外之人、乱议朝政之徒说话?是何道理!」

龙目如电,直视太子。

太子被斥得面红耳赤,垂首不敢再言。

亭内气氛一时凝滞,只闻得山风穿亭而过。

恰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郓王赵楷袍角翻飞,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额角见汗,显是赶得急了。

官家正自不快,见他如此失仪,眉头皱得更紧,责备道:「楷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家威仪何在?」

赵楷也顾不得喘息匀称,脸上却堆满了喜色,双手捧著一卷纸笺急急行礼,便道:「父皇恕罪!父皇恕罪!儿臣失仪!只因儿臣得了两阙绝世好词!乃是西门天章新近妙笔,儿臣不敢耽搁,特来献与父皇御览!」

此言一出,顿时亭中几人神情各不相同。

赵福金心头猛地一跳,喜色瞬间染上眉梢,又强自按捺下去,只一双妙目灼灼,好奇那自家男人笔下又填了什么锦绣词章。

赵嬛嬛目光在姐姐脸上飞快一扫,见那耳垂泛了桃花色,连脖颈都透出粉腻腻的红来,更是美艳得不可方物,心中暗道:「这两人之间定有古怪!」

太子赵桓眉头紧蹙,心中滋味复杂。

官家原本的不快倒是被这勾起了兴致,他本就是爱词之人,尤其见赵楷如此情状,便知这词怕是非同小可,面上缓和下来,笑道:

「哦?能让你高兴成这般模样,想必这西门天章的新词,绝非等闲之作。呈上来,待朕一观。」

接过纸笺,先展了第一阙,才扫了两行,便微微颔首,撚须叹道:「嗯,起句不俗…不错…」

待看到最后,脸露陶醉:「『当时只道是寻常』……好!好!仅此一句,便道尽人生况味,回味无穷,叫人品了又品,确是佳句!」

看到这里更是迫不及待的再展开第二阙,目光甫一触及,神色便是一凝。

随著词句入眼,才读了半阕,双目放光,竟腾地站起身来,把桌案拍得砰砰价响。

而后来回踱步,越看越是激动,忍不住以手连连拍击身侧的紫檀案几,口中更是反复吟哦:「『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好!好词!绝妙好词啊!」

官家龙目放光,晃著龙首,将那词笺拍得案几啪啪作响,高声激赏道:「仅此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便道尽了千古情痴!好!好!真真是绝妙好词!足以传唱千秋,名垂青史矣!好!好好好!」

他激动得在亭中踱了两步,「想不到苏子瞻、柳三变之后,我大宋竟还能出得西门天章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好好好!天佑我大宋文脉!」

随侍在侧的的梁师成,立刻躬著身子,满脸谄笑:「官家圣明!这正是官家您垂拱而治,圣德感召天地,才使得我大宋文运昌隆,英才辈出,出了这等不逊色于前朝巨擘的麒麟才子啊!实乃祥瑞之兆!」

官家此刻心神俱醉于那词中意境,仿佛没听见梁师成这露骨的奉承一般,兀自双目微阖,沉浸在词句的余韵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

「这西门天章……想不到不过是个商贾出身,竟能有如此锦绣心肠!真真是绝世大才!更难得的是…竟还通晓兵法韬略!剿灭那为祸一方的田虎匪寇,解大名之危,也不过弹指之间,便摧枯拉朽,立下赫赫军功!」

「更兼其治理汴京,亦是手段非凡,不过短短数月,这汴京城中气象竟焕然一新!那些积弊陋规被他革除得条理分明,推行新政更是雷厉风行!成效之著,竟远超我大宋历朝京兆尹!此等人物,真乃天赐我朝的白衣卿相布衣能臣也!」

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闻言,连忙齐齐躬身行礼,口中附和:「父皇圣明!儿臣也是这般认为。」

两人声音重叠,心思却各异。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几次屈身笼络,却得不到回复,真真是有些气愤!

而赵楷则是满脸与有荣焉。

官家目光落回那两阙词上,脸上激赏之色稍敛,叹道:「唉,可惜啊,如此大才,就是性子……有些榆木疙瘩,行事太过耿直,不懂变通了些,做出不少让朕头疼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