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官家盛赞大官人,高衙内痛揍贾府脸!(2 / 2)

赵楷正要开口替西门天章分辩几句,却听得旁边「噗嗤」一声轻笑,极短促,像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帝姬赵福金慌忙用罗袖掩住樱唇,一双妙目里水光潋滟,小小身子忍得打摆子,分明是实在忍不住了才笑出声。

她心中暗道:「自家那好人儿……花样百出,怎么看也和这榆木疙瘩行事耿直搭不上半点边儿!父皇这看人的眼光……」

她这细微的失态众人未及深究,却瞒不过一直暗中留意她的妹妹赵嬛嬛。

赵嬛嬛目光在姐姐微红的耳根和脸上逡巡,心中暗道:「哼,果然有鬼!!」

赵楷则替自家义兄辩道:「父皇明鉴!西门天章毕竟年轻,都还未到而立之年,心中有些赤子般的棱角与执拗,那是再自然不过了。」

「再者说,若他心思玲珑,一心只钻营那功名利禄,曲意逢迎,岂不是落了下乘?我大宋何曾缺过这等钻营之辈?缺的正是像他这般,胸有丘壑、心怀社稷、一心为朝廷为黎民做实事的耿介孤忠之臣啊!」

官家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瞥了赵楷一眼:「还用得著你说?若不是念在他这份难得的赤诚与才干,他之前三番五次做的那些个逾矩犯上的事体,朕早就将他贬斥出京,发配远恶军州了!岂能容他在汴京如此施展?」

说罢,他转而侧首问侍立一旁的梁师成:「梁师成,这几日,西门天章在忙些什么?可还安分?」

梁师成腰弯得更低,声音轻柔道:「回禀陛下,西门大人前日递了个折子到中书省,言道家中有些许俗务,告假数日,要回一趟清河料理。折子已然批了。官家若觉得不妥,奴婢这就派人快马追回?」

官家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由他去吧。西夏那边的国书,想来也就在这几日便有回复了。一旦国书到京,他就要出使西夏。这趟差事不易,且由他回家松散几日也好。」

梁师成连忙应道:「是是是。」

而此时,大官人正忙著一桩泼天富贵的大事业。

他耗巨资的「天上人间」沐浴行院,终是选在这黄道吉日开张了!

这等迎来送往、抛头露面的勾当,大官人自家身份贵重,自然不便亲临坐镇。

只能做一个暗中的股东,而前头支应场面招呼四方贵客的,自然是我们王子腾王大人的亲外甥——薛蟠薛大爷!

只见他穿一身簇新的大红织金锦袍,腆著肚子,满面红光,在门首团团作揖,声若洪钟,与那些乘著香车宝马而来的勋贵子弟们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众人抬眼望去,好一座气派非凡的二层楼阁!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飞簷斗拱间系著彩绸,端的是富丽堂皇。

一层门楣上高悬一块楠木鎏金大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筋骨铮铮的大字——「天上人间」!

最奇的是那落款,赫然是「襄阳漫士米芾」!

「嘶——竟是米博士的墨宝!这薛蟠好大的脸面!」

识货的看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米癫子的字画千金难求,竟肯为一家澡堂子题匾?

真真是奇闻!

目光再往上移,二层簷下悬著的匾额更大更阔,黑底金字,书著三个沉雄磅礴的大字——神仙汤!

待看清那落款,众人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几乎疑心自己眼花——竟是当朝太蔡京蔡元长的亲笔题赠!

吓得众人浑身发抖!

「蔡太师赠匾?米博士题字?!」

这汴京瞬间炸开了锅!

汴京城里那些消息灵通、惯会钻营的勋贵子弟、豪商巨贾,哪个不是人精?

眼见著薛蟠这块活招牌杵在这儿,哪还按捺得住?

管它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纷纷冲著这两块牌匾也要来见识见识,捧个场子,沾这份仙气!

一时间,香车宝马塞满了街巷,锦衣华服摩肩接踵,天上人间门前真真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

待这些腰缠万贯的主儿挤进门去,抬眼一看那悬挂的价目水牌,饶是他们见惯了富贵,也不由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暗自咋舌:「净足沐汤,八两纹银起?!」

「雅室浸浴,佐以推拿揉按,十八两雪花银起?!」

「老天爷!这还只是『起』?!寻常殷实人家一年的嚼用怕也不过如此!这哪是洗澡,分明是拿银子化水往里淌!」

几个相熟的豪商正围在一处,面面相觑,低声嘀咕著这价码是否值得,忽听得一阵环佩叮当、香风袭人。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只见大厅中央那方白玉砌就的莲花台上,轻纱曼舞间,现出一个婀娜身影——竟是名动京师、三大行首之一的赵元奴姑娘!

她今日竟也在此献艺!

但见她云鬓高绾,眼波流媚,身著一袭轻绡舞衣,随著乐声翩然起舞,柳腰轻折,莲步生花。

这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丢进一块炽炭,整个天上人间一楼大厅登时被挤得水泄不通,喝彩声、惊叹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更令人血脉贲张的还在后头!

赵元奴舞至酣处,乐声陡然一转,变得靡靡醉人。

只见两排妙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人,自两侧锦绣屏风后鱼贯而出。

她们身上所穿,正是如今风靡汴京引得无数男子心痒难耐的黑丝长袜!

那墨色罗袜紧裹著一条条丰腴白皙的玉腿,在朦胧暧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随著款款莲步,看得一众豪商毫不忧郁把银两甩出来。

这黑丝袜一物,自打从大官人的铺子里流出来,早已是汴京一宝!

但凡有些家底的,谁家娘子或侍妾不备上一双?

只是产量实在低,只能不停的等著排产!

此刻连众多妇人求一条不可得,竟在这集中亮相,更添无限魅惑风情,引得无数目光灼灼,喉头滚动。

对街樊楼,雅阁之内。

高衙内正凭栏而坐,怀里搂著个粉头,本意是要看那薛蟠闹笑话,看他这劳什子神仙汤如何门可罗雀。

他才不相信一个澡堂子,能有多热闹?

岂料眼瞧著对面车马盈门,宾客如云,更有赵元奴献舞、墨罗玉腿成阵,风头一时无两!

「直娘贼!」高衙内气得三尸神暴跳,一把推开怀里的粉头,将手中酒盏狠狠惯在地上,摔得粉碎!「薛大傻子何德何能?背后定然还有高人!晦气!真真晦气!」

他越想越怒,再也坐不住,带著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怒气冲冲地下了樊楼。

刚踏出樊楼大门,正低头骂骂咧咧,不妨与一个低头匆匆赶路的老婆子撞了个满怀!

高衙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更是火冒三丈。

定睛一看,撞他那老婆子身穿半旧布衣,面貌寻常,不过是个市井小民模样。

「好个不长眼的狗杀才!敢撞你家高爷爷?!」高衙内正愁无处撒气,狞笑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让他长长记性!」

那几个家丁如得敕令,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那老婆子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踹翻在地,顷刻间已是鼻青脸肿,口角溢血,抱著头在地上翻滚呻吟。

周围路人见状纷纷躲避,敢怒不敢言。

高衙内叉著腰,脸上戾气横生,仿佛打杀个把人不过是碾死只蚂蚁。

可怜那无辜路人,只因挡了衙内的路,又恰逢衙内心气不顺,便遭此无妄之灾,倒在尘土里,血沫横飞,生死不知。

不久后。

王夫人正要去通知李纨和探春。

却听到下人来报:「太太,袭人姑娘的哥哥花自芳来了,在外头候著呢。说是他娘被人打得伤重,眼瞅著不大好了,心里头抓心挠肝地想闺女,求太太开恩,容袭人姑娘家去瞧瞧,也算见最后一面。」

王夫人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哦?被什么人打了?这般重了?唉,也是可怜见儿的。常言道母女连心,临了临了想见闺女一面,这是人之常情,岂有拦著不叫去的理儿?」

她顿了顿,心道最一桩事还是让凤姐儿先办了。

边说道:「去,把你们二奶奶叫来。」

不一时,凤姐儿进来了,一王夫人便把花自芳的话学了一遍,末了道:「这事你斟酌著办吧,该派的人、该备的车,都料理妥帖了,别失了咱们府里的体面,也叫袭人那丫头心里受用,办完了就好生歇息,也别胡思乱想,我让李纨和探春两人帮你盯上几日,等你好了再说。」

凤姐儿忙笑著应道:「太太放心,这点子小事,我定办得妥妥当当,让袭人丫头体体面面地家去,这等事情也无需我多操神。」

她心下却飞快地盘算起来:袭人如今是太太心尖上的人,怕是认准了要做姨娘的,如今又是宝玉屋里离不得的头一号,这趟差事既要显出恩典,又不能太简薄,落了人口实。

太太既然让李纨和探春来顶我一顶,更不能让她们觉得我病重做不好事儿!

回到自己房中,凤姐儿歪在炕上,立时命平儿:「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周瑞家的颠著小脚忙不迭地来了,垂手侍立。

凤姐儿呷了口茶,方道:「太太开恩,准了袭人回家看她那病重的老娘。你这就去告诉她一声,让她收拾收拾,即刻动身。」

她接著吩咐道:「你再给我挑一个跟著出门、稳当可靠的媳妇子,你们两个,带上两个手脚利索的小丫头子,一同跟了袭人去照应。

「还有,外头车马棚里,派四个上了年纪、赶车稳当的老把式,备两辆车:一辆大些的帷车,你们几个跟车的坐;再要一辆青绸小围子车,给那两个小丫头坐。快去!」

周瑞家的连声应著「是」,转身就要走。

凤姐儿忽又想起什么,抬高声音叫住:「慢著!回来!」

周瑞家的赶紧折回身。

凤姐儿道:「袭人那丫头,素来是个省事、知道轻重的。你告诉她,就说我的话:别穿得灰头土脸的回去,倒像咱们府里亏待了她似的!虽说是看母亲,也得叫她拣几件颜色鲜亮、体面的好衣裳换上!」

「府里头吃的喝的,也大大地包一包袱和衣裳一起带著,回娘家住几日,没得叫人笑话寒酸!那包袱皮儿,也要用好的,别拿破布烂毡的裹著!」

她顿了顿,「临走之前,叫她先到我这儿来一趟。我瞧瞧她这身行头可还过得去,别丢了咱们府上的脸面。去吧!」

周瑞家的哪敢怠慢,一叠声地应著。

周瑞家的得了令赶到怡红院传话。

袭人乍闻母亲告危,心肝都揪紧了,强忍著泪不敢在宝玉跟前露出来。

待宝玉被哄去别处顽了,她才匆匆按凤姐儿的吩咐收拾起来。

不多时,袭人穿戴齐整,带著两个捧著沉甸甸大包袱的小丫头,跟在周瑞家的后头,一路低眉顺眼地往凤姐院里来。

那包袱皮用的是上好的暗花缎子,鼓鼓囊囊,显见装了不少体面衣裳。

凤姐儿见人进来,眼皮子一撩,只见袭人头上插戴了几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耳上坠著米粒大的珍珠坠子。

远远地就扬声赞道:「哟!瞧瞧我们袭人姑娘,这一拾掇,真真是国公府里调教出来的人尖儿!太太赏的这几件衣裳,穿在你身上,倒比搁在库里还显好!就是这褂子……颜色太素净了些,回家看病人,该穿得鲜亮点,也冲一冲晦气不是?」

周瑞家的在一旁陪著笑,正想凑趣几句!

却见一直垂首侍立的袭人,猛地往前踉跄一步,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把屋里人都惊得一跳。

「二奶奶!」袭人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求二奶奶替奴婢做主!替奴婢伸冤啊!」

凤姐儿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这是怎么话说的?好端端的,伸什么冤?起来说话!」

袭人哪里肯起,泣不成声:「奴婢……奴婢的母亲……哪里是寻常病重!她是被人……被人活生生打瘫在床上的啊!我和我娘,不过是两条贱命,便是立时死了,也不值什么!可奴婢如今是国公府的人,身上打著府里的印记!「

「不知道是哪里的人,还敢这般纵奴行凶,将我娘打得生死不知!这打的是我娘,踩的却是咱们荣国府的脸面啊!这口气……这口气……奴婢实在是咽不下去!求二奶奶看在奴婢尽心服侍宝二爷一场的份上,替奴婢……替荣国府……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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