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爱恨之谜

自从当年被灰熊队交易之后，鲁迪·盖伊引起公众关注的次数就非常有限。

起初，他还想在新泽西打出一番名堂，以此来证明灰熊队作出了错误的决定。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他无法弥补他和徐凌之间的差距，眼看著徐凌领导著灰熊队如同坐火箭般地快速上升，半决赛、西部决赛、总冠军、建立王朝，而盖伊则被新泽西认定潜力有限，于是被交易到真正的篮球地狱萨克拉门托。

从那以后，盖伊比过去更加憎恨徐凌。他认可对方的成就，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更好，但使得他比过去更加仇恨对方的原因，是徐凌好像从未给他机会。

人类的大脑存在著美化过去的机制，尤其是在涉及自身的时候，经常会无视现实的情况而虚构出一个不合理的记忆。

盖伊认定是徐凌毁了他，他本可以扮演特雷沃·阿里扎在灰熊王朝的角色，而不必在萨克拉门托虚度青春。

自从那场交易之后，每当他成为公众焦点，几乎都与徐凌有关。

可是很快，随著徐凌不断地取得成功，盖伊作为受害者的叙事已经固定，这成为了徐凌永久的黑点，但以结果而论，盖伊也证明了自己无法在强队扮演重要角色。

一切就这样僵在原地。徐凌做了件「坏事」，结果却是好的，他注定要永远背负这个骂名；而盖伊，则永远等不来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暗处，等待徐凌犯错的那一天，然后站出来，重新扮演那个无法自愈的受害者。

所以，当徐凌在赛后「辱骂」巴特勒是蠢货时，盖伊看见了重演的历史。他不惜以父母的名义起誓，预告巴特勒终将被交易的命运。

起初，人们还在认真讨论这个预言的可能性，毕竟巴特勒确实在圣诞大战中表现不佳，而徐凌也在对阵篮网的赛后公开批评了他。勇士队确实需要第二个稳定的得分点，如果巴特勒无法胜任，交易也不是不可能。

但徐凌选择亲自回应此事，便使得舆论一锤定音：「不好意思，鲁迪，奥克兰这边不会有人被交易，你依然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那个我在NBA七年以来认证的唯一一个无法共事的球员。」

比尔·沃克同样在推特上选择参团：「我以我父母的名义发誓，鲁迪·盖伊的父母现在一定很后悔。」

当巴特勒本人亲自认证，这是他和徐凌之间互相激励的方式时，盖伊就成为了那个小丑。

网际网路的记忆是短暂的，但网际网路的嘲笑是永恒的。尤其是在他本人职业生涯已经黯淡到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人们会加倍享受把你仅剩的东西也拿走。

盖伊受到了彻底的嘲笑，这其中也难免有徐凌阵营的人想借此洗白当年的宫斗事件，然而，无论如何去做，这件事的性质都无法改变。

这场盖伊主动挑起的风波，变成了一面倒的网络轰炸，他不得不禁止其他用户的评论才能获得安宁。

从始至终，徐凌只发了那么一条推特，他没有闲工夫关注盖伊是如何被网暴的，因为勇士队这边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他们很快尝到了败仗。

运用新体系的第二场比赛，勇士再战雷霆，杜兰特得以完成复仇。

「他们比之前要弱得多。」杜兰特耿直地说，「这不是一场值得高兴的胜利。」

听闻阿杜赢球之后居然不骄不躁也不上嘴脸，徐凌甚是欣慰，并回应道：「这让我对KD的尊重增加了1%。

就在外界猜测这两人的关系是否有所回暖的时候，徐凌在下一场比赛取得三双，带队战胜湖人，取得赛季双杀，随后又在对小牛的比赛里拿下40分8篮板6助攻，接著，之后的三场比赛，徐凌的助攻和篮板没有一场低于8个。

勇士队取得五连胜，徐凌在此期间场均拿到35分9篮板9助攻。

最让外界感到新奇的，是徐凌的比赛方式发生了某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在灰熊的最后两年，徐凌并不是没有大量出手投篮，但他很少长时间持球，因为终究是二号位，而当时间进入2015年，勇士队愈发明确了他在场上的控球职责，自新秀赛季以来，他罕有这么长时间控球的经历。

他开始运用自己的持球进攻威胁摧枯拉朽地破坏对手的防线，创造队友的空位，并以此激活全队。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近来越来越有影响力的体育记者扎克·洛惊叹地写道：「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形容伊莱·徐这赛季的进化。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换了一支球队，继续做他一直在做的事。但过去五场比赛，他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版本。如果说2010—12赛季的伊莱是乔丹式的王朝核心」，2012—14赛季的伊莱是科比式的得分手」，那么现在这个伊莱，看起来就像是杰里·韦斯特和里克·巴里的结合体。」

「他正在打出职业生涯最全面的篮球，他正在做现代篮球历史上最全能的表现，他以惊人的效率领跑得分榜（场均34分），面对任何复杂问题都能在半秒内做决定，然后用球引导队友。这是一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比赛形态。」

外界对徐凌的吹捧与洛一致，可对于徐凌来说，这些事情并不值得高兴。

「伊莱，你最近的表现很疯狂。」赖特·汤普森惊异地说，「过去五场比赛，你的场均数据近乎三双。」

「嗯哼...」

「你觉得这是你职业生涯最好的状态吗？」

徐凌无奈地说：「充其量是我职业生涯最疲倦的状态。」

「从出手数和上场时间来看，上赛季是我最累的一个赛季，但当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徐凌补充说道，「当时我只需要得分。」

「现在呢？」

「除了自己得分之外，还要帮助别人得分。」

徐凌说：「得分是本能，组织是工作。」

而所谓的持球大核心，就是那些可以将这两件事融为一体的人。

可是徐凌本能地警惕这种改变，自从他开始这么打之后，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数据都微微下降。

他知道，他的数据不会凭空增加，而当球队保持胜利的时候，队友们那些看似细微的数据下滑是可以接受的。

但他的队友失去的又何止是数据？还有惯性，舒适的比赛方式，以及摆脱核心的意愿按照自己的角色进行比赛的自由，在持球大核身边，他们举止都要完全匹配大核的需求。

因此，徐凌丝毫没有从球权在握的比赛中感受到那种得到一切的成就感。

恰恰相反，这五场比赛之后，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打法，他不禁在想，要怎么做才能不使这帮年轻队友的成长受到自己和这个新体系的影响。

又几天过去，徐凌尝试让队友参与进来，结果失败了。

一旦他不够「自私」，球队的失误数就无法控制，而他们的对手又是实力不俗的鹈队。

哈登正在向巨星迈进，他是联盟中最出色的双能卫之一，身边还有朱·霍勒迪和安德烈·伊戈达拉这样的搭档，内线有姚明坐镇，是一支骨架非常齐整的队伍。

「伊莱，输一场球不必这么生气吧？」哈登开了个玩笑，「我们又不是什么弱队。」

「不仅仅是因为输球，Jiy。」徐凌问道，「当你连续几分钟不让队友摸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哈登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大概什么没在想，只想把球拿稳了？」

「要多想，Jiy。

「7

于是，输球的弑君者让哈登多想，哈登想不明白，他只好在当晚大闹夜店，大屁股女郎可以让他忘却所有的烦恼。

随后联盟公布了第二轮全明星投票的结果。

上一轮徐凌便以80万的票数压倒了所有人，成为票王。

而如今的第二轮投票，他再次得到70万票，再次超越了50万票的科比，但除了徐凌之外，他的队友们得到的票数并不多。

由于巴特勒在奥克兰提前担任全职小前锋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同一时期是以后卫身份报名的一而西部的前锋在安东尼和詹姆斯先后加入之后，变得极其地激烈，再加上杜兰特，可以说，联盟中最有天赋的侧翼大都在西部。

加上老当益壮的邓肯和诺维茨基，从去年十二月开始疑似撞到明星墙的巴特勒根本没有机会。

徐凌继续做著斯波所要求的那个自私的球员。

球权在手的时候是美妙的。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只有真正握过球的人，才知道那份重量带来的不只是触感。当球在手里的时候，比赛是慢的。你有时间阅读防守，有时间等待队友跑出机会，有时间在那一瞬间决定是投篮、传球还是突破。时间不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工具。

徐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现在斯波让他控球，让他在弧顶发起进攻，让他成为那个「在0.5秒内做决定」的人。起初他不太习惯，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把球粘在手里的人。但几场比赛下来，那种感觉变了。

当对手的包夹向他袭来，而他已经在包夹形成之前把球送到了空位的队友手中；当他在挡拆中吸引了两名防守者，然后击地给到顺下的格林，后者轻松上篮得分，这些瞬间让他意识到，持球的组织者与无球的得分手之间，隔著一层他从未触及过的东西。

那是比得分更深层的掌控感，得分是终结。而组织是创造。

它真的会让创造者感觉自己就像球场的上帝。

这种掌控感具有某种成瘾性，当球员自己意识到每一场胜利几乎都是由自己亲手缔造，那种感觉，会让人产生一种幻觉。

也许这样就足够了。也许我真的可以一个人扛著这支球队往前走。也许我不需要等待一个控卫来拯救我。也许我可以成为那个拯救别人的人。

这种感觉一月中旬达到顶峰，徐凌连续砍下三双，带队打出9胜1负的战绩，每天走进训练馆的时候，他都能看到队友们眼中那种信赖的目光，以及教练组对此的讨论。

他们认为徐凌适应得很好，他们可能不需要控卫了。

徐凌说不清自己是否享受这种感觉。

数据是好的，胜利是好的，赞美是好的，但在内心深处，那个还未被迷晕的声音在提醒他，他并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好，他只是替他们做了本该由他们自己去做的事。

如果他真的就这样转型成功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持球大核心，如果勇士队的管理层看到这套打法可行，也许他们会放弃引进控卫的计划，转而用资源补强其他位置。

那不是一条捷径，但那是一条看起来可以走得通的路。

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凌驾于整个联盟之上吗？

这个时候，穿越者带来的后见之明就会让徐凌从这幻想中醒来，从持球大核心这个概念诞生以来，只诞生过华丽的数据，从未有一个伟大的大核骄傲地走到终点。

甚至，连持球大核概念化身的勒布朗·詹姆斯，在他取得冠军的那些年，他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大核。

所以，去他么的持球大核！

这不是他的道路！

于是徐凌找到格林，要求他承担更多的责任。

格林想知道他该如何承担更多。

徐凌很快便让他明了了。

勇士队的所有战术里，有一个以高位双掩护为起手的战术，旨在创造混乱，让徐凌决定是攻是传。

徐凌开始将这个战术的优先级拔高，由此在比赛中调度格林来带高位，将球给他，然后指挥众人跑位。

格林重新扮演起之前的角色。

只不过，他还没摸清新体系，因此失误不断，每当比分有被拉开的风险时，徐凌就开始成为那个自私的球员，在大量进攻同时吸引包夹找到空位的队友。

勇士队的比赛方式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徐凌依然是唯一的创造者，却不再是唯一的组织者，格林在体系中的角色复苏了，这期间伴随著大量失误所造成的劣势压力由徐凌一人承担。

在那些他扛不住的场次，勇士会输球，但当他们开始赢球呢？格林的信心也就随之回归了。

格林开始找到感觉之后，巴特勒等人就成为了受益者，他们那些不易察觉的机会在格林的位置上可能更加明显，简单球的机会又接著让巴特勒找回进攻的感觉。

「荣耀归于伊莱！」一月中旬以来场均砍下15分8篮板7助攻的格林在谈及近况的时候激动地说，「我只是遵从他的每一个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