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金光与青草,已然深深印入了许多人的脑海。
西门庆也跟了过去,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口装着青草的箱子,心中的疑惑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加深。
携带金银珠宝、奇珍异宝作为献给别国皇帝的“国礼”,这在邦交中司空见惯。
但这大半箱青草……是何用意?
这绝非寻常贡品。
联想到完颜宗翰方才所说的“特殊礼物”,一个隐隐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莫非,这草是为了喂养某种活物?而需要如此精心照料、甚至配以金银重礼一同进献的活物……
他心思电转,脚步却未停,随着完颜宗翰来到了那艘戒备森严的黑旗大船旁。
这并非之前海战中那艘,而是完颜宗翰真正的座舰,这几日经过加固,舷墙更厚实了,透着一股沉稳强悍的气息。
完颜宗翰处置完现场,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已恢复了冷静。
他见西门庆跟来,目光中带着探询,略一沉吟,对西门庆道:“兄弟,此事……关系重大。随我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当先引路,登上黑旗大船。
守在船舷处的金国武士见到他,立刻挺直身躯,右手抚胸行礼,目光警惕地扫过西门庆,但并未阻拦。
船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光线从特意加大的舷窗射入,明亮干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油、木材和皮革的味道。
完颜宗翰径直走向船舱深处一处格外厚重的舱室。
舱门由硬木包铁制成,此刻紧闭。
白熊和黑熊两兄弟,如同两尊铁铸的门神,一左一右守在舱门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见到完颜宗翰到来,两人同时躬身,无声地行礼,然后白熊从怀中掏出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咔哒”一声轻响,舱门向内打开。
一股混合着干草、兽类以及一丝淡淡腥臊的气息,从门内飘出。
舱内显然经过特别布置,地面铺着干燥的木板,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七八口沉重的大木箱,箱盖紧闭,箱体上打着火漆和金国皇室的烙印,里面所盛,显然是方才摔落的那种金器或其他珍宝。
而在这些箱子上方,还稳妥地放置着几个更为小巧精致、用紫檀或黄花梨制成、雕刻着精美纹饰的匣子,不知内藏何物,显得格外神秘。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舱室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用儿臂粗的精铁条焊接而成、约有半人高、丈许见方的坚固笼子。
笼子底部铺着厚厚一层洁净干燥的草垫。
此刻,笼中一角,一团毛茸茸的、雪白的影子正蜷缩着,听到开门和脚步声,那团影子猛地一颤,警惕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双如同红宝石般、却又带着惊惶不安的眼睛。
那赫然是一头梅花鹿!
但与寻常山林中常见的梅花鹿截然不同,它全身皮毛竟是毫无杂质的雪白色,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舱内光线的映照下,仿佛自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微光。
这头白鹿体态匀称优美,脖颈修长,四肢纤细。
那双浅红色的眸子,正不安地转动着,打量着闯入的不速之客,鼻翼翕动,透露出野性未驯的惊惧与警惕。
方才码头上散落的新鲜青草,显然就是为它精心准备的食料。
“白鹿!”西门庆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思量所取代。
在他来自后世的认知中,这不过是一头因基因变异导致的白化鹿罢了,虽然稀少,但在自然界中并非绝无仅有。
然而,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极度崇信祥瑞、迷信天命、痴迷道教神仙方术的宋徽宗赵佶眼中,“白鹿”的出现,其意义便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