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为己添功,而是将“米靖及白豹城上下守军,于粮尽援绝之际,犹自上下一心,视死如归,屡次击退西贼猛攻”等描述,加以渲染,将他们在最后反攻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直扑敌阵,斩获无数”的英勇,写得更加具体、悲壮。
他将自己“献策”“用计”的部分,适当淡化,转为“从善如流”“与将士同心”。
又将李思之事完全隐去,只以“公事李思,于城破之际,行踪不明,疑为投敌”一笔带过。
他要将这场泼天大功,更多地分给白豹城这些真正流血牺牲的将士,尤其是米靖这位坚守到最后的老将。
这既是酬功,是安抚,更是一种姿态——他西门庆,不与部下争功,更愿为麾下将士请命、担当。
至于那青铜面具与狄青残魂之事,他只字未提。
此事太过玄奇,牵连太大,在未弄清“疏浚归元”的具体方法和找到“祭品”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写完,他将战报递还给米靖。
米靖接过一看,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他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哽咽:“将军……这……这都是将军的功劳!末将与弟兄们,不过是……”
“起来。”西门庆扶起他,“没有你们死守,没有全城弟兄用命,便有通天的计谋,也是枉然。这是大家应得的。”
米靖明白,这不仅是战功,更是实打实的朝廷封赏、金银抚恤的依据!
对于他这等中层将领,或许是升迁之阶;对于那些底层的、死里逃生的军士们,更是能让他们和家人过上一段好日子的活命钱!
西门庆此举,是将泼天的功劳分润给了所有人,如何不让他感激涕零?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西门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郑重交代:“米将军,白豹城就交给你了。多派哨探,严防西贼反扑。还有……趁着缴获丰厚,多多储存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米靖重重抱拳:“将军放心!这次打败嵬名阿吴,缴获的粮食堆满了仓库,都快放不下了!还有那一千套铁鹞子的上好铁甲,回头末将就派人清点修缮,全数给您送到德靖寨去!”
铁鹞子的重甲乃是西夏军工精华,对缺乏重甲的宋军边军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西门庆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门,招呼一声武松,踏上了归程。
风雪归途,一路无话。
西门庆一行紧赶慢赶,回到德靖寨时,正赶上大年初一。
德靖寨中上下张灯结彩,这里虽在边关苦寒之地,却也透着几分年节的气氛。
然而,当胡红岭等人听说西门庆一行不是去“视察”,而是在白豹城被重兵围困、弹尽粮绝整整三十日时,脸色都变了。
再听说派去查探的陈牙将及五百弟兄全军覆没,更是一片悲愤沉默。
但紧接着,当听到西门庆竟然以不可思议的手段,不仅突围成功,还反过来全歼了西夏一千铁鹞子、两千步跋子精锐,打得西夏名将嵬名阿吴丢盔弃甲、只身翻山逃走时——
整个中军堂内,包括胡红岭在内的所有将领,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简直是神话!是奇迹中的奇迹!
西门庆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惊叹与询问。
他先取出一千两的钱引,交给胡红岭:“胡将军,拿去,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好好过个年。阵亡的陈牙将和五百弟兄的抚恤,也要第一时间发下去,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胡红岭声音有些发颤,双手接过。
一千两,在这边关绝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全寨军民过一个肥年了。
随后,西门庆走到案前,亲自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封给种师道的亲笔信。
他详细禀报了白豹城之战的经过,再次为陈牙将及其部下说了不少好话,称其“忠勇可嘉,遇伏不退,力战殉国”,希望朝廷能从优抚恤,并请求将抚恤金尽早拨付下来。
接着,他笔锋一转,提到了关键人物:“……据俘获西酋嵬名阿吴口供及其临阵所言,去岁渭州所擒之西夏将领光峰,实为西夏晋王嵬名察哥之养子,全名嵬名光峰。此人身份特殊,关系重大,西贼必不甘休。恳请经略相公早做防备。”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连同米靖的战报与“万人书”一并,派出最得力的亲兵,星夜驰往延安府。
做完这一切,西门庆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又开始纷扬飘落的雪花。
他心中明白,经此一役,嵬名阿吴精锐尽丧,今年冬季乃至明年开春,想要再次组织大规模进攻来找他复仇,已不太可能。
但是……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经此一战,这已经不单单是两国交兵的问题了。
嵬名阿吴这等心高气傲的名将,遭此奇耻大辱,几乎全军覆没,此仇已是不共戴天。
待到其恢复元气、重整旗鼓之时,必会再来!
那时,就是两人之间不死不休的私仇了。
还有那“杀伐之眼”与狄青面具……西夏皇族或顶级贵酋的头颅与魂魄……这目标,与嵬名阿吴的复仇,隐隐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