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突围,再冲锋(1 / 2)

嵬名察哥猛地甩开搀扶的亲卫,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在乱军中挺立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充满无尽杀意的命令:“传本王将令!所有将士,不惜一切代价!斩杀那名玄甲宋将!斩其首级者,封王!赏十万金!赐部民万户!”

这道赏格丰厚到极点的命令,通过传令兵嘶哑的喉咙,迅速在混乱的西夏军中传播。

如此重赏,再次激起了部分西夏军的凶性,更多士兵调转矛头,红着眼睛,嚎叫着向西门庆所在的方向涌去。

然而,对于西门庆一行人而言,他们的目标已然达成。

大纛轰然倒塌,象征指挥中枢的崩溃;阵斩西夏副帅李良辅,更是一记对西夏军心士气的重击。

这两件事叠加造成的混乱,就是他们千辛万苦、浴血搏杀所争取到的那一线生机!

“撤!”

就在嵬名察哥命令下达的同时,西门庆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也在残存的百余名军士耳边响起。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下,这支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保持着惊人意志的战队,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闻令而动。

他们不再执着于冲向那面已倒的大纛,不再试图在万军之中取嵬名察哥性命——那已不现实。

在西门庆、林冲、史文恭等人的带领下,他们猛地调转方向,不再向上,而是顺着谷顶的缓坡,如同盘旋而下的鹰隼,专挑西夏军的混乱缝隙之处,向着葫芦谷外侧的山塬地带,发起了迅猛的突围冲锋!

这一下,形势陡变!

西夏军本就因接连的巨变而军心动摇,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上层将领有的想去保护晋王,有的想为李良辅报仇,有的则惊疑不定,担心宋军大举反扑,命令混乱矛盾。

下层士兵更是茫然无措,不知是该继续围攻那支可怕的宋军小队,还是该结阵自保,或是向大纛靠拢。

整个坡顶的西夏军,虽人数仍占绝对优势,却已是一片各自为战、甚至互相阻碍的混乱局面。

而西门庆这支残兵,虽只剩百余人,却目标明确,行动果断,更是从上往下冲,借助坡势,人马冲击力倍增。

他们不再恋战,只求突破,以西门庆、林冲、史文恭为锋矢,徐宁、呼延灼、杨志等护住两翼,鲁智深、栾廷玉、王进等断后,如同一把烧红后淬火的利刃,在混乱的西夏军阵中左冲右突,专挑软肋下手。

往往西夏军一处刚刚勉强集结起小队,试图拦截,便被这支决死的箭头以雷霆之势瞬间凿穿,留下满地狼藉。

而更多的西夏兵,看到那马颈下悬挂的副帅头颅,再听到远处宋军震天的“晋王已死”的呐喊,胆气已泄,竟下意识地避其锋芒,或只是虚张声势地呼喝,不敢真正上前拼命。

因此,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在嵬名察哥赤红双眼的注视下,在无数西夏兵将惊愕茫然的目光中,西门庆这支残兵,竟真的如同劈开波浪的利箭,硬生生从看似密不透风的重重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冲了出去!

他们的身影在烟尘与残骸中几个起伏,便迅速消失在了葫芦谷外的山塬沟壑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西夏军的尸骸、倒伏的旗帜,以及一片难以置信的死寂。

嵬名察哥在亲卫的簇拥下,踉跄着追到坡顶边缘,眼睁睁看着西门庆一行突围而去,消失在茫茫山塬之中。

他再极目远眺,只见远处天边,烟尘四起,那是本该按照预定计划,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给予葫芦谷内宋军最后一击的西夏各路人马——铁鹞子后备、步跋子其余部队,以及罔兴捉、菱结正、芭里陇登等部族兵马。

此刻,那些烟尘却显得杂乱而迟疑,有些甚至开始转向,向着来路退去,有些则原地徘徊,显然已陷入混乱。

他们看不到谷顶的详细情况,只看到代表中军的大纛轰然倒下,只听到宋军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自然会以为主帅身亡,大军已败!

失去了统一的号令和主心骨,这些来自不同部族、各有算盘的军队,第一时间的选择必然是保存实力,甚至互相猜忌,夺路而退!

十年谋划,无数心血,调动倾国之精锐,布下这内外夹击的必死之局……竟落得如此下场。

种师道不但没死,反而被救出,宋军主力绝地翻盘。

己方损兵折将,副帅阵亡,头颅被悬。

大纛倒下,军心涣散,合围大军不战自乱。

一切的一切,皆因那个横空出世、如修罗般的年轻宋将,和他的八百死士。

“嗬……嗬……”嵬名察哥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他仰起头,望向苍天。晨光未至,夜色最深,只有几颗寒星冷漠地俯瞰着这片血腥的大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愤怒、不甘、难以置信、深深的挫败,以及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发自心底的疲惫与落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位叱咤西夏数十年的铁血晋王。他算计了一生,本以为今日是收官之作,是奠定西夏对宋战略优势的决胜之局。现在,全毁了。毁在一个他之前甚至未曾太过在意的“小人物”手中。

这感觉,比他当年在战场上遭受的任何一次失败,都要……窝囊!

“西门庆……”嵬名察哥看着西门庆远炖遁的方向,他明白,西门庆已经回不去宋军了,因为中间还隔着大队西夏军队。

一百余人想冲过去,简直痴人说梦!

“传我命令,着精锐斥候队,给我追上去,就算西门庆藏在石头缝里,也得给我抠出来杀掉!”

“退!”

西夏军潮水般从谷顶退走,连伤兵都未曾顾得上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