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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时辰之后，黑夜笼罩着宋军中军大帐！

种师道身上的甲胄破损多处，血迹斑斑，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沉疲惫。

斥候如同穿梭的流星，将一份份战报飞速传来。

“报大帅！因西夏大纛倒下，军心大乱，其最精锐的铁鹞子军已全线溃退，我军趁势掩杀三十里，斩首万余，获战马铠甲无数！”

“报！西夏步跋子军亦已溃逃，丢盔弃甲，遗尸遍野，我军正率部追击，初步估算，毙伤不下两万！”

“报！第十五路军奇袭得手，已将西夏囤积于后方乌延城的大批粮草辎重，焚烧得干干净净！火光映天，数十里外可见！”

“报！西夏罔氏、菱结氏、芭里陇登氏等部族兵马，见大纛倒下，皆以为晋王已死，为保存实力，已各自拔营，全线仓皇撤退，遗弃辎重、军械、帐篷无数，道路为之堵塞！”

……

一个个捷报，如同强心剂，让周围劫后余生的宋军将士们欢欣鼓舞，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悲愤，化为震天的欢呼与呐喊。

这一战，先中埋伏，濒临绝境，再到绝地翻盘，大破敌军，斩获颇丰，实在是太过惊险，也太过于提气！

许多将士相拥而泣，既有幸存下来的庆幸，更有大胜之后的激动。

然而，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种师道面前摊着乌延口的详细舆图，但他的手并未在上面移动，只是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粗糙的桌案。

他的目光，不时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黑暗与山峦。

他在等。

等一个并非捷报的战报。

他想知道，那个戴着修罗面具的年轻人，那支决死冲锋、斩将搴旗的八百壮士，如今……怎么样了。

是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人？

是力竭被擒，押往兴庆府受辱？

还是……真的有奇迹发生，能从那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生路？

时间，在捷报频传的间隙里，一点点流逝。

种师道带着众将，就在这中军大帐中坐着，不换盔甲，不进水米，就这么枯坐着等……

夜色如墨，缓缓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一颗明亮的启明星，孤独地悬挂在那片青灰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照耀着下方尸横遍野、烟火未息的战场。

关于西门庆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

大帐内的众将，从最初的激动振奋中渐渐平静下来，也都明白了老种经略相公沉默等待的是什么。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太清楚那种局面了。

八百人，冲击戒备森严、数万大军拱卫的敌军大纛所在。

炸倒大纛，已是惊世骇俗。

阵斩敌军副帅，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做到这些，他们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而在完成这一切后，在敌军彻底疯狂、不惜一切代价的围追堵截下，还能活着离开吗？

那是十死无生之地，是真正的绝境。生还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天，渐渐亮了。启明星的光芒，在越来越亮的晨曦中，显得有些黯淡了。

种师道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关于那支队伍下落的明确战报。

最后一次关于他们的消息，是审讯西夏伤兵所获，说西门庆决死炸倒大纛、斩杀李良辅后，向着谷外山塬方向突围而去，然后……便再无音讯。

是湮没在追兵之中，还是消失在茫茫山野？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