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族遗址的占卜殿位于第八层传承殿后方一条极窄的甬道中,徐寒此前从未踏足过这里。
这间殿宇小得出奇,方圆不过数丈,四壁用最古老的混沌原石砌成,没有门,只在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
帝灵大陆的六色星光透过圆孔落入殿中,照在地面一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上,那石板便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徐寒盘膝坐于石板前,徐天青与苏蝉守在他身后。
洞顶漏下的星光落在他眉心处,那枚帝神之眼的竖眼印记在星光照耀下缓缓亮起,如同一枚正在苏醒的星辰。
这间占卜殿是禅族先祖占卜吉凶、窥探天机的秘地,以帝神之眼在此处施法,远比在外面感知更加清晰。
他双眼微阖,只睁着帝神之眼。灰白色的竖瞳中,九种帝级本源的光芒交替轮转,如同一座微缩的法则宇宙。
下一瞬,徐寒的意识便被那只竖眼牵引着拔地而起,穿过占卜殿的穹顶,穿过混沌迷雾,穿过帝灵大陆的层层空间,向大陆最深处望去。
他看见了。
大陆深处,一条巨大的地下裂缝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岩层之间,裂缝底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地火,像一条永远流不完的血河。
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坐落在血河尽头,殿宇高约千丈,墙壁由某种比夜色还要深的石材砌成,散发着让徐寒神魂都微微一寒的气息。
宫殿四周环绕着无数道暗红色的法则锁链,那些锁链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缓缓蠕动,每一条锁链上都挂满了残缺的神格碎片,有的还亮着微弱的光,有的已完全暗淡。
那些碎片是从诸天万界被天道盟收割的大陆之心、神格、神魂残片,它们被锁链困在宫殿外,为天帝的修炼提供无穷无尽的力量。天帝宫,天道盟总部核心。
帝神之眼穿透宫殿外围的法则锁链,继续向内窥探。
殿中幽深无比,每一重院落都比前一重更加凶险。暗红色的邪神之力如浓雾般弥漫,将整个天帝宫内部染成一片不祥的血色。徐寒的目光越过九重殿宇,终于在宫殿最深处看到了一座祭坛。
祭坛上,一尊高大的身影端坐不动,周身暗红色的邪神之力如怒涛般翻涌。
他的面容隐在血光之中,无法看清,但那股气息之强,让徐寒的帝神之眼都感到了压力。大帝巅峰,而且与他见过的其他大帝巅峰不同。
他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丝不属于大帝境的古老威压——那是古神的门槛。天帝,真的已经触摸到了古神境。
更让徐寒心头一沉的是祭坛上方悬浮着的那枚钟片。魂之钟碎片。
它被九重暗红色的邪神封印层层包裹,碎片本身灰白色,但表面已被邪神之力侵蚀出了无数细密的红色纹路,如同一枚被鲜血浸透的骨片。
它仍在苦苦支撑,混沌法则的光芒在碎片内部微弱地闪烁着,像狂风中不肯熄灭的烛火。但那股光芒已经越来越弱了。
魂之钟虽未屈服,却也快撑不住了。
徐寒收回目光,帝神之眼缓缓合上。他重新睁开肉眼,眼前仍有些模糊。
苏蝉递来一枚定神的丹药,他接了但没有吃,只是攥在掌心,缓缓站起身。
殿内的六色星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得那枚帝神之眼印记有些发凉。
“魂之钟碎片在天帝宫。”
他转身面对父亲和苏蝉,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深井中打上来的,带着入骨的寒意,“天道盟总部的最深处,由天帝亲自镇守。
他已是触摸到古神门槛的修为,整座天帝宫就是一座用邪神之力浇铸的堡垒。
魂之钟被他用九重邪神封印困在祭坛上,若再拖下去,最多半年就会被彻底污染。”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最后一战,就要来了。”
占卜殿中静了一瞬。
殿外混沌迷雾的翻涌声若隐若现,像万古不息的叹息。
徐天青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灰白色的无生剑意从他体内自然散出,将那原本就阴冷的占卜殿压得更低了几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剑意:“为父与你同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如同这世上再没有第二种选择。
苏蝉也抬头看向徐寒,那双眼中的意思同样分明——她也去。虫皇幼体伏在她肩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