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钟合一的钟鸣还在天帝宫深处回荡，徐寒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是整座天帝宫在随着钟声共振。

暗红色的九重禁制如同被无形之手捏住的血管，同时向外膨胀又向内收缩，整座宫殿像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徐寒将八钟收回混沌空间，灰白色的混沌神格旋转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无需帝神之眼，他也能感应到，一道恐怖到极点的气息正在从宫殿最深处升起。

那气息不是从某个具体方向传来，而是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如同整座天帝宫本身就是那个人的身躯，每一面墙壁、每一根廊柱、每一道禁制都在替他传递威压。

徐寒没有动。

他站在灵魂神殿中央，周身混沌法则自动运转，灰白色的光芒如同一层薄薄的光膜，将周围那些被钟鸣震得碎裂的魂力残片隔绝在外。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也没打算走。

既然来了，就要会一会这位天道盟的主宰。

主殿方向，九重邪神禁制自动裂开，一道暗红色的通道从宫殿最深处延伸到徐寒面前。

通道两侧的邪神符文如同被点燃般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宫殿映得如同坠入血海。

一道身影从通道尽头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着暗红色帝袍，袍面上绣着无数扭曲的魂纹，身形高大而挺拔，面容并不凶恶，甚至算得上端正。

若不是他周身弥漫着的那股让整片空间都为之扭曲的邪神气息，他看上去更像一位寻常的帝王。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苍老到极点的，如同万古岁月在其中流淌，与那张年轻的面容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对比。

与他相比，就连白帝那双看尽万年的眼睛都显得年轻了。

天帝。

天道盟的缔造者，神庭的真正主人，背叛禅族的元凶之一，也是徐寒此行最大的敌人。

徐寒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个人时，胸中反而比想象中平静。

或许是因为诅咒已除，八钟已齐，又或许是因为从踏入帝灵大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天帝在距离徐寒百丈处停下，暗红色的帝袍无风自动，邪神之力在他身后凝结成一道巨大的暗红色日轮。

他打量着徐寒，目光从徐寒的眉心掠过，又落在他周身流转的混沌法则上，最后停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缓缓开口：“徐天青的儿子，终于来了。”

徐寒直视着他：“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天帝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一口万年不鸣的古钟第一次被人撞响，“混沌神族的后裔要凝练帝神之眼，要集齐八钟碎片，就必须来取魂之钟。

魂之钟是本帝放在这里的。

它是八钟中最核心的一块，也是你唯一无法从别处得到的一块。

本帝在此等你很久了。”

他顿了顿，暗红色日轮在身后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浓烈的邪神气息，整个灵魂神殿中那些残破的神魂碎片开始不自觉地被那日轮吸引，像飞蛾扑火般投入其中，化为天帝力量的一部分。

徐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天帝见徐寒沉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年的冷意，像是北方极地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