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来了一位大娘，手里提着刚摘的瓜果，还未进门就开口道：“贾医生，多亏您给抓的药，我儿子得病好多了，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没什么好谢您的，刚从地里摘得，你尝尝鲜。”

贾医生赶紧起身道：“治病救人是我们做大夫的分内的事，您快别放在心上。”说着便伸手接过了瓜果，指尖触到那带着泥土凉意的瓜皮，后脊却悄悄冒起一层冷汗。大娘又笑着絮叨了几句家常，说地里的菜还等着浇，不多打扰，转身挎着篮子走了。

贾医生把瓜果放在门后的角落，一屁股坐回诊桌后的椅子，心突突跳得半天都压不下去。

之前卖假药被砍头的剧痛还刻在魂识里，方才大娘那几句真心实意的道谢，比当初苦主的菜刀还让他坐立难安。

没等他缓过神，门外又冲进来一个背着孩子的中年汉子，满头满脸都是汗，一进门就“噗通”跪在了青石板地上，哭着喊道：“贾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娃！城里郎中说他得了天花，没救了，我求求您行行好，救救他吧！”

贾医生吓得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汉子背上那小脸烧得通红、气若游丝的孩子，脑子一下子懵了。

他哪里会治什么重症？他不过是个混饭吃的假大夫，从前只会卖假药骗钱，这几日不过是撞了几次狗屎运，哪里敢碰这样要命的病症？

可看着汉子哭得撕心裂肺，大娘那感激的笑脸、菜市口被苦主围殴的钝痛……一幕幕全挤到了他脑子里，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咬了咬牙，攥紧了袖口道：“把……把孩子放炕上，我看看。”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半分糊弄，把年少时跟着师父学医时记的点滴都翻了出来，翻遍了医馆里珍藏的古方，熬了三个通宵守着孩子，愣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孩子退烧好全的那天，汉子把全部家当都塞给了他，他分文没取，只说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该做的本分。

往后的日子里，来找他看病的大多是付不起城里诊金的穷苦百姓，贾医生再也没动过骗钱的心思：治不好的病就实诚说出来，绝不拿假药耽误人家性命；能治的就尽心尽力，穷苦人家的诊金能免就免。他从头开始沉下心学医术，把当年没好好学的本事一点点捡起来，一晃就是几十年。

等到他耄耋之年寿终正寝，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了‘医生’这两个字是医治众生之意，他也不再是假医生而是真医生。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幻境的出口，看着自己年轻了几十岁的手，想起幻境里，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还有孩子笑着来感谢他的画面，突然红了眼眶，对着出口处的三位学宫弟子深深弯下腰，道：“谢谢你们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尽欢伸出手扶住他，道：“现在可懂何为医者？”

贾医生点点头，道：“医者，从来不是骗人钱财的糊口营生，是要把每一条性命放在心上，矢志替人消弭病痛。从前我利欲熏心，拿着假药害人性命，把“医者”二字糟践得不成样子，在幻境里走这一回，熬了几十年救了无数人，我才懂，医者两个字，医的是病，渡的是人，要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去换患者的性命安危，半分假都掺不得。”

说罢，他直起身，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语气却无比坚定：“医生之本意在于医治众生，乃是行善积德、挽救生命的崇高之举。然而，若为利益所驱、受金钱诱惑，本应救人的药物便会沦为谋利工具，甚至化作害人性命的凶器。”

尽欢听完他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能有这番感悟，说明幻境的教化对你是有用的，先回度化室等待下一步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