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窗户被推开,一股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孙立揉了揉眼睛,懒懒道:“这是哪儿啊?”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一位娇俏的娘子
一位娇俏的娘子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带着几分笑意嗔道:“跟你说今早要赶去村口集合跟招工的队伍走,怎么反倒睡懵了?娘在灶屋给你蒸了糖糕,再不起就要被妹妹偷吃完咯。”
孙立猛地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平滑完整没有半分旧伤,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眶,两个眼珠都好好长在那里,没有空落落的创口疼得钻心。他愣愣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土坯小屋,墙上挂着去年自己编的草帘,窗台上摆着妹妹前几日摘的野酸枣,酸甜的气息飘过来,清晰得不像假的。
“你这是怎么了?睡魇着了?”娘子见他不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孙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都在发颤:“我……没去矿山?我们还在家?”
“说什么胡话呢,”娘子笑着抽回手给他拿衣服,“你昨天跟招工的领头说好了今早村口见,这还没动身呢,哪来的矿山?快些收拾,娘还等着送你呢。”
孙立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矿洞坍塌时石块滚落的轰隆声,还有三十年暗无天日挖矿的苦楚,那疼,那饿,那绝望,全都刻在骨头里。他一下子掀开被子跳下床,三两下套好衣服,抓着门框就往村口跑——他记得,那伙人牙子今天就要把人领走,再过半个时辰出了山,就再也回不来了!
村口大槐树下,那几个提着大刀的汉子正等着,十几个跟他一样想找活干的同乡都凑在那里说笑。孙立跑得气喘吁吁,远远就吼开了:“别去!这伙人是吃人的人牙子!不是招工的!”
他冲上去一把扯开领头汉子的包袱,掉出来的哪里是什么招工文书,分明是绑人的绳索和蒙汗药!众同乡顿时炸了锅,一拥而上把这伙人牙子捆了,扭送去了县衙,端了这伙为祸多年的拐子窝。
从那之后,孙立再也没想着出远门挣快钱,就在村里种着几亩薄田,农闲跟着村头的木匠师傅学手艺,攒钱给老娘治了多年的咳喘,看着妹妹风风光光嫁人生子,自己也生了一儿一女,一家子虽然日子清苦,却天天热热闹闹团团圆圆。他记着矿洞里的苦,这辈子见了谁家年轻人要出门找活,总免不了追上去叮嘱半天,遇上拐子的踪迹更是拼着性命也要举报,一辈子救了十几个差点被拐走的年轻人。
等到他七八十岁寿终正寝,闭眼前儿孙绕膝,屋子里全是孝哭声,他心里安安稳稳,没有半分遗憾。
一道白光闪过,他也站在了幻境出口,六三和尽欢正等着他。
孙立红着眼眶,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开口道:“选错了路也可以回头,只要守着本心好好过日子,日子穷点儿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