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西瑟斯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写完了，给我看。”

伏井出k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手杖点在地板上，朝门口走了几步。

“伏井出先生。”西瑟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伏井出k停下脚步。

“明天下午，陆想让你来家里吃饭。他说有东西要给你看。”

“……好。我会准时到。”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电梯门关上以后，他靠在镜面不锈钢上，用手挡在额前，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已经密密麻麻的列表里又加了一条：帮耶尔森梳理超话常见术语及分类体系。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方悬了片刻，又加了一条：需要准备的话术，如何解释同人文创作与真实互动之间的区别。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莉亚正好准备进电梯，抱着一摞粉丝来信。

她看见伏井出k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红蔓延到耳尖，嘴唇抿着，嘴角有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稳步离开。

莉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牛皮纸袋，最上面那封信的收件人写着耶尔森先生，寄件人署名是“伏耶超话主持人”。

她把牛皮纸袋往上颠了颠，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

伏井出k离开后不到半小时，超话里出现了一篇新帖，标题是《他今天去他办公室了》。

配图是兰德集团总部大楼的正门，一个拄着手杖的背影正走进旋转门。

底下评论疯涨。

“没带书那他去干什么？”

“合理推测：就是想见。”

“我朋友在大楼附近的咖啡店上班，她说伏井出老师进去之后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她隔着马路看到的，红得很明显，绝对没看错。”

“他到底在办公室里经历了什么……”

“@耶尔森先生能不能给个解释。”

不到一小时，另一篇帖子也冒出来了，标题是《耶尔森先生今天在超话逛了至少四十分钟，浏览记录显示他看了光暗剪辑、耶伏MV，还看了同人图！！！》。

正文是几张后台数据截图，配文：“他用的是兰德集团的官号，浏览记录公开。

他还收藏了一篇同人文，就是那篇《光与暗之间只差一个你》，收藏时间点确认。

评论第一热是：“他看了我的图，他看了，他肯定看了。我画的那张瑟希被主角抱在怀里的图是昨晚发的，浏览量的确涨了。耶尔森先生看了我的图，他会不会觉得太暴露了？我今晚失眠。”

第二热是：“你画得挺好的，就是脊椎骨那个角度……呃，算了，反正耶尔森先生已经看到了。”

第三热是：“有人在视频网站发了一个新剪辑，标签是‘耶尔森×伏井出k·双向暗恋·HE’，播放量半小时破百万。

第四热是：“造谣被正主看到，有种上课传纸条被老师发现的感觉。不管了，耶伏99。”

有人在弹幕里刷耶尔森先生可能会看到，现在弹幕池里全是‘耶尔森先生您好’‘耶尔森先生如果您在看请眨一下眼’‘耶尔森先生您知道什么是HE吗’。”

……

西瑟斯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停在庄园门口，他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埃尼在厨房里热牛奶，藤井惠衣从走廊那头过来，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先生今天气色不错。”

“签售会的事处理完了。”西瑟斯换好鞋往里走，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朝仓陆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吃饼干，面前摊着数学卷子，铅笔夹在耳朵上。

饼干渣掉在卷子边缘，他用袖子拂掉，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今天作业写完再上楼。”

“知道了。”朝仓陆咬着饼干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

西瑟斯换好鞋，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客厅的茶几上除了数学卷子和饼干渣，还多了一摞书，封面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插画和标题，有两本夹着彩色便签。

朝仓陆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飞快地合上最上面那本，又把

动作之快，数学卷子被他带到了地上，饼干渣洒了一地。

“那些是什么？”

“没什么。”朝仓陆说话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粉丝送的礼物，埃尼帮我整理了一下，夹在一些手办盒子里，我还没仔细看。”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用身体挡住那摞书。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端着咖啡杯转身上楼：“作业写完叫我，我检查。”

身后传来朝仓陆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朝仓陆放学回家就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放学回来以后书包都没放下，坐在地毯上看完了整场回放。

看到有人问他爸爸能不能收养女儿的时候他哼了一声；看到有人举着“朝仓陆需要第二个家长吗”的灯牌时，他咬着吸管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看到梦女环节的时候，他扭头问埃尼：“梦女是什么意思？”

埃尼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你先把牛奶喝了。”

然后他把粉丝送来的礼物拆了。

礼物是莉亚派人送来的，整整三大箱，堆在门厅，埃尼已经做过安全检查，把地址标签按地区分类整理好。

朝仓陆坐在地板上，一件一件拆，手绘明信片、手织围巾、瑟希的黏土模型、手工饼干。

拆到箱子底部的时候，他摸到了一摞书，封面没有瑟希的标志，也没有伏井出k的名字，是本子。

他翻开第一页，读了三行，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又打开，又读了几行，又合上。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红色，从耳朵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他坐在箱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谁塞进来的同人本，封面是他爸爸和伏井出k。

他翻开的那一页写的是签售会结束后的晚上，伏井出k送他爸爸回家，在车里发生了一些事，描写详细到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他往后翻，情节从车里转移到酒店房间，从酒店房间转移到第二天早上，每一段都配了插图，画得很精细，人体的比例和光影都处理得很专业。

他盯着其中一页看了好几秒，啪地把书合上，放回箱子最底部，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了一大杯，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一大杯。

埃尼从厨房门口经过，看见他站在水池旁边，脸还红着。

“你脸怎么那么红？”

“热的。”朝仓陆把杯子放进水槽，从埃尼旁边飞奔过去，跑上楼梯了。

现在西瑟斯上楼了，书房的门关上了。

朝仓陆从茶几上拿起那摞书，抱在怀里，跑到楼梯口听了听动静，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

他把书塞进自己房间的衣帽间衣柜最底层，用冬天的羽绒服压在上面，关上柜门，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打开柜门把羽绒服拿出来，把书藏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衣柜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然而西瑟斯并没有真的去书房。

他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等朝仓陆的脚步声消失在三楼，才端着咖啡杯回到客厅。

茶几上那摞书已经被拿走了，但有一本掉在了茶几底下。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本装订得很好的本子，封面印着两个剪影，一个是穿着深灰色开衫的男人，长发扎成低马尾；另一个是拄着手杖、穿三件套西装的男人。

封底印着一个小小的标签：耶伏·完结篇。

他翻开第一页，读了一段，又往后翻了几页，又读了一段，然后合上本子。

“……这是什么。”

他把本子夹在腋下，端着咖啡回了书房，关上书房门以后，他把本子放在书桌上，从头开始看。

行文流畅，描写细腻，情节从签售会当晚开始，推进到酒店房间，再到第二天早上，时间线很完整，场景转换自然，每一处肢体接触的描写都精确到手指的位置、力道的大小和持续的时间。

他看到其中一页时，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翻过去以后又翻回来确认了一遍。

‘0520。’

0520秒回：“在呢”

“伏井出k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0520安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它不说话的时候通常是在憋大招，或者憋一个它知道西瑟斯不会喜欢的答案。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个数据。

“伏井出k好感度：100（已达上限）/96”

西瑟斯看着那两行数字，靠在椅背上。

这个人对西瑟斯的信仰和对耶尔森之间，差着四个点，大概就是这个人在深夜失眠时反复确认又反复推翻的那些东西。

他知道伏井出k崇拜西瑟斯，但他不知道伏井出k对耶尔森的好感度是96。

96不是崇拜，96是别的什么。

100是信仰，96是……他不确定那四个点差在哪里，但伏井出k一定知道。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底下，拿起平板继续浏览超话。

首页推荐的第一个视频标签是“伏耶·氛围感”。

他点开，是一段签售会上的慢镜头剪辑，伏井出k给他推水的那个瞬间被拉长了十倍速，背景音乐是一首法语歌，配文只有三个字：他好爱。

弹幕池飘过一串“耶伏是真的”，然后被另一串“伏耶不服”盖过去，接着又飘来一串“你俩别争了都一样真”。

他往下划。

同人图：签售会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背影，伏井出k的手在他领口上按徽章，画手的配文是，那一刻他的指尖碰到他的锁骨，而全宇宙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再往下划，是一张Q版涂鸦，伏井出k变成了一只小黑猫，趴在他膝盖上，标题是《K的日常》。

他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个保存。

‘那两个数字，分别代表什么。’

“100代表伏井出k对你的情感达到系统设定的上限。这个数值是单向的，不可逆的，代表信仰层面的绝对忠诚”

‘96呢？’

“96代表伏井出k对人类化身耶尔森的情感，这个数值还在浮动，最近一次波动是在签售会之后，从90涨到了96。至于涨的这六点是因为什么，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

西瑟斯把手机屏幕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银杏树梢上方，风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眼，给伏井出k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想梳理超话术语，明天带个清单过来。”

伏井出k的回复几乎是即时送达：“好。我已经整理好了一部分，按字母顺序排列。有些敏感术语需要当面确认释义范围。”

西瑟斯看着这条消息，心想：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