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堂话语哽在喉咙。

他胸膛起伏两下，索性扯破脸皮，拔高音调。

“姓赵的，我今天就是威胁你了又怎么样？别不识抬举！你一个山匪头子，我家州牧大人能看上你的东西，那是抬举你！你派人毁了魏无涯的府邸，如今楚王要跟魏相合盟。你再得罪我家州牧，三家联手，别说你那震天雷，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山匪头子”四个字从许明堂嘴里蹦出来。

赵衡眼角向下压。

陈三元踹开木椅起身，右手抽刀出鞘半寸，厉声暴喝：“放肆！敢在先生面前撒野。来人！”

十多名玄甲军涌入议事厅，黑铁铠甲撞击作响。

小五横跨半步，挡在赵衡身前，大拇指顶住刀格。

许明堂身后的两名随从齐齐迈步上前。双拳攥紧，抵在许明堂两侧，与玄甲军对峙。

议事厅内刀兵相向，没人出声。

许明堂面无血色，双腿僵直，立在原地未退半步。

赵衡看着许明堂微有些发白的面色，心中念头转过——这人骂他山匪，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但今天不是杀他的时候。何景明手里有五万人马，使者若是在清风寨被杀，就等同于直接宣战，眼下寨子里正在扩产军备，不宜节外生枝。

他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算了，让他们走吧。”

陈三元瞪大眼睛看向赵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不情不愿地对着涌进来的玄甲军挥了挥手。

士卒们收刀入鞘，让开一条通路。

许明堂僵硬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以为赵衡真要动手——那几个玄甲军士卒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杀气。

但紧接着，一股侥幸之后的傲然又从他心底涌起——这赵衡，果然还是没胆子杀他这个兖州使者。

许明堂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袍，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赵先生好自为之。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经过门口那几个玄甲军士卒身边时，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身上的黑铁铠甲——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极为精细，在从门口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腰间的横刀，刀鞘包着铜，刀柄用皮绳缠绕，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许明堂心中一凛。

他在兖州何景明帐下待了大半年，何景明麾下那些将领，都没有这等精良的装备，而眼前这些，似乎只是门口巡逻的普通士卒。

他加快了脚步，一路走过清风寨的新区，看到道路两旁是整齐的砖瓦房，脚下是宽阔的石板路，路上来来往往的流民，身上都穿着干净的冬衣，脸上没有他常见的那种麻木和菜色。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出了山寨的门楼，冬日的寒风迎面一吹，许明堂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经全部湿透了。

议事厅内，赵衡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面色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