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农民把粮食产量看的都比较重，能多打一斤粮的都烧高香了，何况是翻了倍的庄稼。

“这批料，全是春播的种子。”赵衡看了看一旁的小五，“小五，你和老孙头把玉米都收了，收下来进后勤营的干库房晾晒，不管谁管你要种子都不要给，要看牢了，不能丢一粒。”

“是”

“先生放心，老汉我保证连只老鼠也别想叼走一粒。”

交代完，赵衡顺手从边上几株长得稍矮、穗子偏小的杆子上，掰了四个品相没那么壮实的棒子，往胸前的衣襟里一塞，推门走了出去。

大棚外头，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赵衡踩在硬实的水泥路上，靴子底和路面碰出沉闷的声响。路两边，原本用烂泥和枯草搭的窝棚早就没影了，全换成了清一色的水泥砖瓦房。虽说没刷漆，灰蒙蒙的不好看，可挡风遮雨，实实在在。

起早干活的流民手里端着粗瓷碗，蹲在自家门槛上喝着杂粮粥。看见赵衡走过来，不管是端碗的还是拿扫帚的，都赶紧站直了，笑着喊一声“先生”。没人在地上磕头，这也是赵衡立的矩，山寨里不兴朝堂上那套虚礼。

前面路口一阵乱叫，七八个半大的小子追在后头跑。赵衡定睛一看，自家儿子铁蛋夹在中间，背着个用厚帆布缝的挎包，正发足狂奔。

算算日子，正是学堂开学的时候。赵衡给山寨学堂定的规矩，大体照着自己前世那个记忆来，干农活最累的夏秋留假，天最冷的时候也留假，现在开春，正是复课的日子。

“爹！”铁蛋眼尖，刹住脚，看到赵衡怀里鼓鼓囊囊的，还露出一段青黄的皮，两只眼睛顿时亮了，“你怀里揣的啥？”

“新地里打出来的庄稼，叫玉米。”赵衡把衣襟往里拉了拉，“好吃得很。”

铁蛋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抓。

赵衡没给：“现在还是生的，得煮透了。今天在学堂好好表现，等放学回家，桌上有你的份。”

那边几个半大小子已经跑到了学堂门口，正回头扯着嗓子喊：“铁蛋！快点！敲钟了，今天陈先生盯门，迟到了要罚站！”

铁蛋脸色一变，顾不上馋嘴了，跟赵衡挥了挥手，撒腿就往那边奔，书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的。

赵衡顺着孩子跑去的方向看去。学堂里头正传出断断续续的识字声。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一直延伸到山坳深处的水泥路，又伸手按了按怀里尚带着大棚余温的玉米棒子。

这一路走过来，看惯了大虞朝的土路、草棚、死尸和饿得发绿的眼睛，直到此刻，看着这灰色路面、齐整房屋，还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他脑子里那片前世的那种农村，才终于和眼前的景象重合了一点边角。

这个人命不如草的世道，总算是让他生生砸出了一个小小的、能透口气的地方。

冷风顺着山道灌过来，赵衡收了神。

他加快脚程，走到自家小院门前。手刚摸到木门环，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矮墙上嗖地一下扑了过来，直奔他前胸。

赵衡看都没看，左手闪电般往前一探，半空中正好捏住那团毛茸茸东西的后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