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月听完，脸上并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平静地说：“三方合盟这种事，说起来容易。真要让他们联手，光是商量以后地盘怎么分，就能吵上三个月。”

赵衡笑了：“所以我倒不担心他们合盟。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何景明专门派人跑这一趟，就为了来买制造之法，这说明，火器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了。以后想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买不到，就会想抢。”

他放下水杯，目光望向后山的方向。

“匠作营的产能，必须再提一个台阶了。”

窗外，夜色深沉，后山炼钢坊的方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水力锻锤沉闷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隐隐约约地传来。

......

冬去春来，牛耳山上的积雪终于消融。

山道上泥泞不堪，但清风寨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流民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开春的单衣，脸上挂着对新生活的盼头。孩子们在刚露出泥土的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传出老远。

天刚蒙蒙亮，赵衡带着小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后山的新区。

玻璃作坊内，热浪滚滚，与外头的春寒料峭判若两个世界。

三名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汗珠，正憋红了脸，轮流用一根长长的铁管对着炉口，吹制着一团团火红的玻璃液。

周有田满脸黑灰，一见赵衡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刚从退火窑里取出来的玻璃酒瓶。

“先生，您看！”

他献宝似的将瓶子递过去。

瓶子的器型很简单，就是赵衡画的最基础的圆柱形，但瓶身晶莹剔T，在作坊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周有田捧着瓶底的手指。

赵衡接过一个，对着门口的光亮看了看，瓶壁厚薄均匀，里面的气泡也少了许多，确实是能拿出去卖钱的好东西了。

“不错。”赵衡把瓶子递还给他，“现在只能做这种简单的器型，用来装酒水足够了。以后要做更复杂的，还得慢慢打磨，不能急。”

周有田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先生放心，我懂。这手艺活儿，得靠时间喂出来。我已经按您的吩咐，从寨子里挑了十几个肺活量大的年轻汉子，都在旁边跟着学吹气呢。”

赵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角落里有十几个年轻人，正学着老兵的样子，对着一根根空心铁管练习吸气、吐气，一个个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技术要传承，更要形成梯队，不能总指望那三个老兵。

刚走出热气腾腾的作坊，王进便从一旁的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他如今是特勤队和情报网两条线的总头领，行事比以前更加谨慎。

“先生。”王进递上一份用油纸包好的信。

赵衡展开，是京城暗线传来的最新情报。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眉头微微挑起。

“右相府的废墟还没清理完，魏无涯就直接搬进皇宫里住了？”

“是，他如今已经把皇宫当成了他自己家了。”

在王进这些还心怀大虞朝的人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谋逆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