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明彻底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各种讨价还价的策略，甚至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不要钱。

这世道，不就是钱和粮最重要吗？不要钱，那他要什么？

他脑子飞快转动，试探着问道：“那……先生是缺粮草？还是战马？我兖州虽不算富庶，但凑出十万石军粮，或是三千匹战马，还是能办到的！”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然而，赵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既不要金银，也不要粮草战马。

何景明彻底糊涂了，他实在想不出，这清风寨到底图谋什么。他看着赵衡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那……不知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赵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何景明的心坎上。

终于，敲击声停了。

赵衡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兖州的矿。”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何景明的脑子里。

何景明的脸色变了几变，陷入了沉思。

将矿产拱手让人，无异于割肉。可转念一想，矿产再重要，也得有命去挖，有兵去守。如今北有刘破军，南有楚王，自己夹在中间，朝不保夕。若是有了这“震天雷”，别说守住兖州，就是反过来图谋冀州，也未尝没有可能。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想通了这一层，何景明不再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答应先生！”

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赵衡心中倒是有些意外，看来这“震天雷”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震慑人心。

何景明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主动权：“不知先生想要哪里的矿？是盐矿，铁矿，还是铜矿？”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对方只要一两种，自己便将那些储量不大，或是开采困难的矿脉划出去，也不算是亏。

赵衡笑了笑，这何景明，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讨价还价。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说道：“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不是几座已经挖空的废矿？”

何景明一怔，连忙解释：“先生放心！何某绝不敢欺瞒先生！”

“这样吧，”赵衡放下茶杯，“把你兖州全境的矿产舆图拿来我看看。”

此话一出，何景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查看全境的舆图，这意味着对方要将整个兖州的家底都看个通透，然后从中挑选最肥美的那几块。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让对方拿着刀，在自己身上随意比划，想割哪里就割哪里。

他看着赵衡平静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今天若是不让对方满意，别说买“震天雷”，自己能不能囫囵走出这牛耳山，都是两说。

“好……”

何景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转头对一直候在门外的亲卫队长吩咐道：“去，将那份舆图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