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凑近案几上的烛台,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遍。
六百二十七。
一千枚震天雷,一场破阵战,加上三天的追击,直接没了一大半。
现在库存只剩三百七十三枚。
何景明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赵衡那句“天雷一响,黄金万两”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时在清风寨,听赵衡说这句话,还觉得对方是在说这震天雷的造价高,或者是赵衡故意抬高震天雷的身价。现在他明白了,这他娘的用起来是真的好用,可是用起来也是真他娘的快。
这哪里是扔天雷,这是在扔金山!
自己以为拿捏了赵衡,用废矿换了神器,赚了大便宜。结果是被人家死死攥住了命脉。这东西威力是大,可消耗起来连眼都不眨。
底下的将领们喝多了,根本没察觉出何景明的异样。
前锋营的王校尉站起来,大着舌头,举着酒碗喊:“主公!明日请再拨发三百枚震天雷!末将带人去把冀州的重镇陵水城炸开,给主公拿来当贺礼!”
“对!再炸他娘的一回!”
“让刘破军知道咱们兖州的厉害!”
何景明抓着账册的手在哆嗦。
“放屁!”何景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翻倒,酒水流了一桌。
大堂里瞬间安静。将领们面面相觑,酒醒了一半。
“三百枚?你当这是河边的石头,随便捡吗!”何景明指着王校尉的鼻子骂,“一群败家玩意儿!知道这东西多贵吗!从今天起,严控震天雷!没有我的手令,谁敢私自用一个,老子砍他的脑袋!”
将领们缩了回去,低着头不敢接茬。
大家心里犯嘀咕。刚刚还吹嘘随便换的,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酒宴草草收场。将领们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何景明一个人。
他把账册扔在桌上,在青石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鞋底踩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三百七十三枚。
这点库存,根本不够再打一场硬仗。用完了怎么办?去找赵衡买?
废矿已经给过了。兖州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筹码?真要割肉让出腹地的富铁矿?或者把盐场交出去?
何景明咬着牙。赵衡那个看着温和实则贪得无厌的脸在眼前直晃。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赵衡是故意给他一千个,就是要让他用上瘾,让他尝到甜头,然后再狠狠宰他一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何景明的思绪。
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报!主公!刘破军的大军在陵水城后方重新集结。冀州那边调来了两万生力军。他们没有扎营,正在朝安阳县逼近!”
何景明停下脚步,手脚冰凉。
刘破军反应过来了。
那老狐狸打了一辈子仗,肯定看出了震天雷数量有限,要不然兖州军早就一路炸到冀州老巢了,对方这是准备用人命来填。
何景明低头看着桌上的账册。
三百七十三枚。
怎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