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生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有针在扎。
他整整一夜没合眼,后山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响。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冀州上使的最后一丝傲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刘破军临行前那句阴冷的话:“买不到,你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就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坐立不安,快要把地板盯出个洞来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衡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色常服,手里甚至没拿什么文书卷宗,像刚从田间地头散步回来。
杜云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上去,弯腰九十度,行了一个大礼。
“冀州杜云生,拜见赵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杜先生不必多礼,坐。”赵衡随意地摆了摆手,自己则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小五跟在后面,却没像往常一样沏茶。
赵衡不爱喝茶,这是清风寨高层都知道的事。
杜云生哪敢真的坐,他躬着身子,站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在这种深不可测的人物面前,任何拐弯抹角都是愚蠢的。
“赵先生,云生此次前来,是奉了我们冀州牧刘公之命,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想与清风寨交个朋友。”
杜云生说完,见赵衡没什么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底牌一股脑地掀开。
“刘公说了,只要先生肯卖给我们一批震天雷,冀州愿奉上白银十万两,另有一千匹上好的北地战马,作为见面礼!”
十万两白银,一千匹战马。
这手笔,足以在任何一个州郡组建一支精锐之师。
杜云生说完,紧张地看着赵衡,期待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然而,赵衡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没了。”
“什么?”杜云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震天雷没了。”赵衡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些日子,何景明来过。寨子里多余的存货,已经全都卖给他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杜云生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没了?怎么会没了?
“赵先生,您……您是不是在开玩笑?”杜云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何景明能出多少钱?我们冀州比他有钱!只要先生您开口,价钱好商量!二十万两!不,三十万两白银!战马我们也可以再加!”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不是钱的事。”赵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杜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清风寨不过是牛耳山一隅之地,家小业小。这震天雷,本就是为了自保。卖给何景明,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总得留点给自己看家护院吧?”
“我清风寨,从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所以,一件火器都不会再卖了。”
赵衡说得坦坦荡荡,理由无懈可击。
杜云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死一样的灰白。
他想起了在青州城外,耿鲲那张冷硬的脸和拔刀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