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6(1 / 2)

纸条字迹潦草,墨色干涩,显然是仓促书写、仓促递送。

纪黎明指尖微收,将薄纸攥入掌心,抬眼扫过整条悠长宫道。

百官四散,车马往来,人人面带朝会后的松弛,唯有暗处几双视线黏在他身上,隐晦又阴寒。

不用细想也知晓,是太傅残余党羽,或是朝中被今日三司会审名单波及、惶惶不可终日的世家官员。

一句“小心背后”,道尽凶险。

这朝堂从不是非黑即白的棋局,倒台的魏延年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藏在深宫、隐于世家背后的暗流,才是真正致命的杀机。

他垂眸松开指尖,将纸条揉碎,碎屑随风散落,不留半点痕迹。

动作淡然,无半分惊慌,仿佛方才收到的不是夺命警示,只是寻常闲语。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素心的声音低声响起:

“纪大人,殿下在车驾旁候您。”

纪黎明转身,果然看见不远处的鎏金马车旁,祁昭负手而立。

晨光落在她素白的朝服上,衣料泛着细碎柔光,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杀伐,却依旧自带睥睨众生的气场。

她未戴繁复凤冠,仅一支白玉簪绾起青丝,碎发垂落颊边,清冷又矜贵。

不等他走近,祁昭已然开口,声音清浅,精准戳中要害:

“有人给你递警示纸条?”

纪黎明微怔,随即躬身应声:“殿下慧眼。”

“宫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我的眼睛。”

祁昭抬眸,目光掠过他掌心残留的细碎纸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是宫里低层内侍的手笔,背后之人不敢露面,只能借孩童传话,无非是畏你今日彻查之举,想敲山震虎。”

“臣无碍。”纪黎明抬眼,坦荡迎上她的目光。

“些许宵小暗流,不足为惧。”

“不是不足为惧,是不能轻视。”

祁昭缓步走近。

二人距离极近,周遭风声、人声尽数隔绝,只剩彼此的呼吸。

“今日早朝,你撕破太傅盘踞十七年的暗网,得罪的不止魏氏余党,更是半数靠世家荫蔽立足的朝堂权贵。”

“他们不敢公然对抗圣意、对抗本宫,便只会盯着你这无根无基的寒门新人下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番话没有居高临下的训诫,只有实打实的提点与护佑。

纪黎明心头微暖,唇角微扬:“臣明白。但臣既然站在殿下这边,便早已将得失生死置之度外。”

“殿下要肃清朝堂,臣便替殿下扫尽荆棘。”

祁昭定定看了他两息,眼底清冷渐散,染上一层极淡的暖意。

满朝文武,人人趋利避害、左右逢源。

哪怕是依附她的臣子,也多是权衡利弊、求财求权。

唯有纪黎明,寒门出身,无利可图、无势可攀,却甘愿次次站在风口浪尖,为她执棋破局。

“上车。”

她收回目光,转身掀开车帘,“回别院,有事与你细说。”

马车平稳驶离皇城,车厢内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细碎声响。

祁昭斜倚软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良久,忽然开口:

“你可知,今日父皇为何破格让你复核所有涉案卷宗?”

纪黎明端坐端正,从容作答:

“一是臣手握完整实证,清白无垢,无人能挑错;二是圣上意在借寒门之刃,斩断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

“没错。”祁昭颔首,眸光深邃。

“父皇制衡朝堂数十年,最忌世家结党、门阀垄断。魏延年倒台,只是第一步,父皇要的,是彻底瓦解延续数十年的世家共治格局。”

“而你,是父皇选中的寒门尖刀,也是我唯一留在身边、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最后一句,分量千钧。

纪黎明心头震颤,抬眸看向她:“臣必不负殿下信任。”

祁昭看着他澄澈赤诚、又沉稳通透的眼眸,忽然轻声道:

“纪黎明,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不惜得罪满朝世家,也要执意肃清朝堂、紧握兵权财权?”

此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纪黎明眉心微凝,脑海中飞速串联所有细节。

嫡长公主,先皇后嫡出,尊贵无双,本该安稳尊享荣华。

可她十六岁领兵平叛、十八岁改革科举、二十岁执掌户部核算,步步涉权、步步惊心,次次动世家根本。

圣上对她极尽宠爱,却从未给她婚配,任由她扎根朝堂、手握实权。

朝野皆传公主权欲滔天。

可无人敢深究,她攥住这滔天权势,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结合她今日的试探、过往的布局,一个大胆却唯一贴合所有线索的答案,骤然浮上心头。

不是辅政,不是固权,是问鼎九五,登临帝位。

大周朝女子从未有称帝先例。

世人固步自封,皆以为女子只能附庸皇权、婚配权臣、安稳一生。

可祁昭,从来不是甘于附庸的人。

她平叛立威、改制拢权、清弊固基、剪除朋党,每一步,都是帝王布局的格局。

纪黎明呼吸微顿,却无半分惊惧,唯有全然的了然与笃定。

他没有直白点破,只是躬身沉声开口:

“臣不知殿下心中鸿鹄之志,但臣知晓,殿下所行之路,从来不是公主坦途,是帝王正道。”

一瞬死寂。

祁昭原本淡然的眼眸骤然紧缩,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如霜,目光直直锁在纪黎明脸上。

夺储称帝,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险、最不可对外言说的绝密。

数年布局,步步隐忍,从未有人看透分毫。

就连陪伴她多年的素心,也只知她权欲深重,不知她终极所求。

可这个入仕不足一月、伴她左右短短数日的寒门书生,竟一语道破她毕生筹谋。

车厢内的威压厚重得让人窒息。

若是寻常官员,早已跪地战栗、惶恐请罪。

可纪黎明脊背挺直,目光坦荡,无半分退缩畏惧。

他知晓,从他看穿真相的这一刻起,他便再无退路,彻底绑定了她的帝王之路。

良久,祁昭缓缓收敛周身戾气,眼底的冰冷逐渐褪去。

“你眼光,比朝中所有老臣都毒。”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郑重,“没错,我要的从不是权倾朝野的公主尊荣,是这万里江山、九五至尊。”

“大周朝男子掌权百年,世家腐朽、朝堂积弊、百姓疲敝,皇子个个庸碌无能、耽于享乐、不堪为君。”

“既然无人能担江山重任,那我便取而代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藏着颠覆世俗、打破桎梏的磅礴野心。

当今圣上共有三子,大皇子耽于酒色、二皇子优柔寡断、三皇子年幼无知,皆无帝王之才。

朝野皆知储位悬空,却无人敢想,嫡长公主竟暗藏夺储之心。

纪黎明躬身到底,语气赤诚坚定:

“臣,愿为殿下马前卒,辅殿下登九五,清乱世、开新局。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这不是趋炎附势的攀附,是看透她所有野心与隐忍后,心甘情愿的臣服与并肩。

祁昭凝视着他躬身的身影,心底沉寂多年的冻土,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涌入久违的暖意。

朝堂之上,人人惧她、敬她、利用她,唯独纪黎明,懂她、信她、甘愿为她赴险。

她抬手,轻轻扶起他的手臂,指尖微凉,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带着独有的郑重。

“纪黎明,你可知今日一语,意味着什么?”

她声音轻缓,却重若千钧,“此事若是外泄,你我皆万劫不复。”

“臣知晓。”纪黎明抬眸,眼底星光灼灼,坦荡无畏。

“但臣信殿下,信殿下终能登顶,更愿陪殿下熬过所有暗流凶险。世人不敢想的女子称帝,臣便助殿下,做成这千古首例。”

祁昭唇角微扬,绽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清冷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好。”她缓缓出声。

“从此,你便是我唯一的谋主,我的江山,分你一半功。”

一句承诺,胜过世间所有荣华封赏。

马车驶入别院,海棠落英纷飞,铺满庭院青石,静谧雅致,隔绝了宫外所有朝堂喧嚣。

二人步入内厅落座,褪去所有君臣客套,只剩并肩谋局的默契。

祁昭直言铺开所有布局,毫无保留:

“我筹谋此事五年,暗中掌控京畿半数兵权、户部全数财权、部分都察院言官势力。”

“唯一欠缺的,是能扎根六部、精准破局、肃清暗线的嫡系心腹。”

“以前我寄望魏景元,以为他家世显赫、人脉广博,能替我稳住世家局面。”

“如今看来,此人唯利是图、格局狭隘,只会投机算计,难堪大任。”

提及魏景元,她语气平淡,无半分旧情,只剩全然的摒弃与淡漠。

原剧情里,她错信伪君子,耗尽权势与人情,为魏景元铺路登基,最终落得权柄被夺、孤寂终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