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27(1 / 2)

马车颠簸在返京的驿道上,春日已深,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青棠策马走在车帘旁,偶尔停下查看前后路况,其余时间沉默如前。

纪黎明靠着车壁,手里仍握着那本翻旧了的《北地读本》。

风从半掀的帘隙灌进来,书页哗啦啦翻到扉页,那行新添的“凡有向往者,皆可抵达”正对着他。

他合上书,轻轻呼出一口气。

凉州七日所见,比翰林院三十年的卷宗都实在。

那位胡服少年眼中的光,是任何奏报数字都描绘不出的东西。

他想起祁昭临行前递来的那朵石榴花,荷包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干花清香。

马车在第十三日傍晚驶入京城西门。

朱雀大街两侧槐树正绿,夕阳将街面涂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车停在西苑侧门时,素心已经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热帕子和一碗温好的汤。

“陛下算着日子,说您今日该到了。”素心笑着侧身让路。

纪黎明接过帕子擦了把脸,低头喝了两口汤,汤是莲藕排骨。

还是当年那味,火候和咸淡分毫不差。

他放下碗,穿过回廊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的窗半开着,暮风穿堂而过。

祁昭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新送来的北地书院周边地形图,手边压着那支纪黎明用惯了的批注朱笔。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道:“凉州的风沙比京城大,你晒黑了些。”

“臣在书院门口碰见一个胡服少年,他问臣‘京城远不远’。”纪黎明走到案前在她对面坐下。

祁昭终于抬眼。

隔着灯火与暮色,目光在他眉眼间停了一息,没有追问那少年的模样,只问:

“你如何答的?”

“臣说,读完书便不远。”

“好。”

祁昭微微颔首,将地形图推到一边,从案头取出一封折子,是漠北各部联合署名的呈文。

呈文措辞朴素,只写了一件事。

北地书院首批结业生中,有七人已返回各自部族,开始自行开设蒙学塾,教授幼童识字记账。

七所蒙学塾,不花朝廷一两银子,全靠结业凭证换来的互市关税减免额度在支撑运营。

“不令而行,不劝而从。”

祁昭重复了一遍郑槐当年那句旧话,声音里有极浅的满意。

“郑槐当年那八个字,应得比朕预想的还快。”

纪黎明低头看着那封呈文,指尖在纸边停顿片刻:

“陛下,臣想在西院设一个常设的‘边疆文教处’,专门对接北地书院及各部落自发蒙学的教材编印和师资轮派。”

“不用多大人手,三五个书吏加上两三位编纂即可。”

“你拟章程,朕批。”她说,“这次不要再等三年,一个月内办妥。”

“臣争取半月。”纪黎明应道。

此后半月,他每日清晨入西院,午后带着拟好的章节去御书房,逐条与祁昭商议修订。

边疆文教处的章程比北地书院更薄,只列了三条。

第一,每年春季编印一次通用读本,按各部反馈修订。

第二,每两年轮派一位翰林院书吏赴草原各塾巡视,不查不考,只记录需求。

第三,凡持结业证的草原子弟,入关求学时免关税、免路引、沿途驿站提供干粮。

三条落到实处,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宣教都来得实际。

北地书院的第二批结业生比第一批多了一倍,达到七十六人。

这一年秋天,漠北那位年轻首领亲自入关,以私人身份到京城走访了半月。

他参观了翰林院西院,翻了翻书架上那排《新政实录》。

还在赵清远的建议下在吏部正堂坐了一个下午,旁听了一次关于次年地方主官轮换名单的讨论例会。

临行前,他对祁昭说了一句用汉话逐字说完的话:

“草原的孩子会记得这座城。”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北地书院内院的廊柱上。

纪黎明看到拓本时,觉得比朝堂上任何一份歌功颂德的贺表都重。

新政第四十三年,大周朝与漠北各部正式签署了一份《北地通约》。

通约内容不长,核心就三条。

互市永久化、边境不得擅驻军、北地书院及下属蒙学塾受朝廷文教资助、不受地方驻军管辖。

通约签署那天,边境线两侧的驿站同时升起大周朝旗与漠北各部共同设计的一面新旗。

蓝底白纹,图案是书卷与弯刀交叉,象征文治与武备各安其位。

纪黎明在值房里看到那面旗的图样时,将它贴在了案头的记事板上,与祁昭十六岁那年平叛后从战场上带回的一枚旧箭镞并排挂着。

他偶尔抬头,看见旗图和旧箭镞一左一右,觉得这大约就是大周朝的缩影。

能用箭镞守住的边界,最终用书卷盖上了印章。

同一年,岭南最后一段滞修多年的河道竣工通航。

工部呈上来的竣工报告里,附了一张当地老农的口述记录。

口述者说了一句:

“从记事起就听说朝廷要修这段河,我爹那一辈没等到,我这一辈也没等到,如今我孙子会走路了,船终于能过了。”

纪黎明将这段口述抄录在一张素笺上,夹进了当年那本《新政实录》的附录中。

这一年冬天,祁昭下了一道旨意,将大周边境驿道沿线的“冬寒救济”改为“常平粮储”体系的一环。

不再单独拨款,而是并入各州府的年度粮储调配计划。

这道旨意意味着,从前每年靠朝堂特批才能执行的冬季赈济,如今变成了各州府日常运转的一部分,不再需要额外的手续和等待。

从“特批”到“日常”,三个字的转变,背后是三十多年制度积累的底气。

赵清远读到这道旨意时,已经七十五岁。

他从太傅的位置上彻底退了下来,只每年冬季以顾问身份参与一次吏部年度汇总。

他那天看完邸报后对送报的书吏说了一句话:

“当年我写第一篇履职实录时,还在担心后任不会看、不会用。如今朝廷连赈济都不用特批了,可见那套东西是真的长进骨头里了。”

新政第四十五年春天,户部呈上一份全国粮储总账。

总账显示,大周朝全国粮储总量,达到新政初期的六倍有余。

京畿、江南、西北、岭南四大粮仓的储备合计,已足够在不征新税的情况下支撑全国两年。

祁昭批阅这份总账时,在末尾批了一行朱批:

“将此数据写入《新政四十五年通鉴》序言,不必讳言溢美。”

同年初夏,许知远在吏部尚书任上完成了他任期内最后一次大规模调任安排。

他将全国各州府主官按照资历、政绩和地域差异重新编排了一轮轮换表。

确保每一个新到任的主官都能在履新前收到前几任的全部履职实录。

调任安排得到都察院复核认可后,正式发文执行。

许知远卸任那日。

他站在吏部正堂廊下看了一会儿庭院里那株桂花树,然后转身将官印交还内侍,退居二线,转任翰林院名誉顾问。

此后数年间,纪黎明渐渐将日常事务交给年轻一辈的主事处理。

自己只保留了每年审核《新政实录》初稿的工作。

他每日仍会去御书房坐上一两个时辰,翻翻各地送来的文报。

偶尔在页边批几句。

剩下的时间便与祁昭并肩坐在窗下,各看各的书。

窗台上的四季桂年年开花,香味很淡,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浮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新政第五十年,朝廷决定举行一次盛大的“新政五十年大成典”。

礼部拟的流程足有二十页,祁昭看了看,删去了大半,只保留了升旗、宣榜和表彰三节。

宣榜的名单由翰林院西院与吏部联合拟定,涵盖各州府、各部司、各边疆文教站点共三百余人。

名字从新政元年一直排到第十期北地书院结业生代表,跨度半个世纪。

大成典那天,天气晴好。

广场上铺着红毡,各国使节与漠北各部代表按序列席。

受表彰者依次上前领旨,最后一位走上台阶的是一位穿着胡服短袍的青年。

二十五六岁模样,身形挺拔,手里捧着一本边缘已经卷得泛白的《北地读本》。

正是那年纪黎明在书院门口遇见的那个问“京城远不远”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御座前,用流利的汉话对祁昭说:

“陛下,当年那位老先生告诉臣,读完书就不远了。臣今日站在这座城里,确实是走过来的。”

祁昭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文官队列之首的位置。

纪黎明站在那里,青衫白发,姿态沉稳。

他没有向台上看,但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大成典结束后,祁昭在御书房里对纪黎明说:

“今日站在台上的那个少年,你当年在凉州见过的那个?”

“是他。”

纪黎明点头,“他如今已经是漠北一带七所蒙学塾的总教习,这次是被各部落联名推选来做代表。”

“七所蒙学塾。”

祁昭重复了一遍,“当初只建了一所,如今变成了一所生七所。再过几十年,或许就不止七所了。”

“这便是臣当年说的,窗开了,人自己会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