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吃上赶海大王软饭那个懒货3(2 / 2)

她把一沓捆好的现金随手往驾驶台上扔,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六万三。”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货卖了高价,那个贩子还预定了下一批,按同样的价收。”

甲板上顿时炸了锅。

老崔当场把工装帽摘了往天上扔,阿明和几个年轻人嗷嗷叫着互相拍肩膀。

六万三,一趟出海的纯利。

搁往常,得跑三趟远海才能挣到这个数。

而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目光最后都落在纪黎明身上。

是他说服南屿把船开去那片暗礁沟,是他在船上检查底舱管路时发现了鱼群活动的迹象。

那片海域,原计划中根本不在这次出海的路线图上。

南屿站在驾驶台旁边,手指在那沓现金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抬眼看向甲板上的纪黎明。

纪黎明正蹲在船舷边清洗摘鱼时沾满鳞片的手,脊背被海风吹得微微弓起,削瘦的肩胛骨在汗湿的工装下轮廓分明。

他感觉到视线,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南屿微微偏了下头,示意他过来。

纪黎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

南屿从兜里摸出十张百元钞递给他:“预支的工资,你先拿着。下个月统一算分成。”

纪黎明接过来时,南屿的手指在他掌心停了一瞬。

她她的指尖还是凉的,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忽然往他手里又塞了一张五十的:

“去买双鞋。”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纪黎明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露了脚趾的旧布鞋,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说其实这鞋还能穿两天,但南屿已经钻进舵舱指挥起锚了。

那背影干脆利落得连半个字的闲聊余地都不留。

他把钱揣进兜里,去码头边的小店买了双结实耐磨的,直接穿着走回船上。

新鞋底踩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适应了两步,转身继续干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海燕号在这片暗礁沟区域连下了七趟网。

每一网的收获都稳定在两千五百斤以上。

白鲳是主力,间或夹杂着大个头的黄鱼和黑鲷。

南屿把船队另外两艘船海鸥号和海雀号也调了过来。

三艘船交替作业,整个船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运转模式。

每日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往上翻。纪黎明知道,这片海域的白鲳资源足够支撑一个季度的高强度捕捞。

但更大的宝藏在深处。

那道海底断崖以东,水深骤降五十米,

“南屿姐。”

第四趟出海归航的傍晚,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冲洗网具上的碎海藻,漫不经心似的开口。

“你海图上标的那个断崖,以前去过吗?”

南屿正坐在驾驶台边,低头在一本旧笔记本上记录当天的渔获数据和海况。

闻言她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过一次,两年前。水太深,底下情况不熟,没敢下网。”

纪黎明把手里最后一把海藻甩进海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那底下是一片沉没的古河床,河床的砾石层里长着大片的海藻林。”

“我爹笔记里写着呢,那种地形最容易聚集大型底栖鱼类。”

南屿的笔搁在纸面上没动。

她看着纪黎明,眼睛微微眯起来。

像在判断他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从笔记上得来的,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判断。

片刻之后她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你爸笔记,给我看看。”

纪黎明手里根本没有那本传说中的笔记。

原主爸留下那工具箱里只有几把生锈的扳手和一截断了的卷尺。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甚至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笔记在村里的破屋里,翻了好几年,纸都脆了,我上次拿出来翻的时候掉了几页,再翻估计全散了。”

“你明天回去抄一份带过来。”

南屿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去检查渔具了,没有给他任何迂回的余地。

回到岸上,纪黎明没有回自己那间破屋,而是直奔码头旁边的渔具店。

他买了一卷防水牛皮纸、一支细头记号笔和一盒水彩铅笔。

又去村口王老头的小卖部买了半斤茶叶和一大包糖,往王婶家跑了一趟。

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虾皮,看见纪黎明进来,眼皮子抬了一下: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忙人吗?怎么今儿有空来串门了?”

纪黎明脸上挂起招牌的憨厚笑,搬了个小马扎坐到王婶对面:

“婶子,我有事儿想请教你。”

“啥事儿?”

“南屿姐刚出那会儿的事儿,您还记得不?她头一年舢板出海是几月份?都去哪儿了?”

王婶择菜的手停了停,叹了口气:

“那丫头苦啊,十六岁那年夏天,借了条老舢板,带了两张破网就出去了。”

“头一趟在近海转了一个月,一条像样的鱼都没捞着,人都饿脱了形......”

纪黎明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记。

他需要了解南屿的早期经历,越多细节越好,这样他才能编造出一本可信的“父亲留下的笔记”。

一个沉默寡言的渔民父亲,常年出海,偶尔回家,在灯光下往笔记本上记下各种海域信息和渔法观察。

王婶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从南屿十六岁饿得面黄肌,到十九岁攒够钱买第一艘旧钢壳船,到二十二岁被赵德标堵在码头上逼她让泊位。

桩桩件件,纪黎明全记在脑子里。

临走时他把带来的东西往王婶家灶台放。

王婶推了两下没推掉,骂了句“小兔崽子跟谁学的这套”,到底还是收了。

就是她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奶,我想吃糖。”

王婶三岁的孙女小可一下子抱住她的腿。

纪黎明蹲在码头边的礁石上,盯着手里那本连夜炮制出来的牛皮纸笔记发呆。

封面上他用记号笔描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潮汐·渔法·海底地形杂录》,字迹故意模仿得潦草笨拙,像是常年握扳手的渔民随手写下的。

翻开内页,是他用茶叶水泡过的信纸,边缘故意撕出不规则的毛边,又放在灶台边用烟熏了几道。

整本笔记散发着一股陈年旧纸特有的潮霉气息。

内容他从昨晚十点一直写到凌晨三点。

近海各片海域的底质特征,鱼类洄游的季节规律,伪装成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老渔民毕生积累的手札。

“黎明!”

王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你昨晚又熬夜了?灶上给你留了粥!”

纪黎明把笔记揣进怀里,从礁石上跳下来,脚上那双新买的胶鞋踩在沙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来了婶子!”

他推开院门,王婶正蹲在灶台边剥蒜。

小可抱着一碗红糖粥蹲在门槛上,小嘴糊了一圈黏糊糊的糖渍,看见纪黎明就咧嘴笑:

“黎明叔!给你留了奶糖!”

纪黎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薄荷糖塞进她手里。

王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婶子,今天我跟着南屿姐出海,可能晚上才回来。”

“出海......”

王婶放下手里的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子。

“你爸妈要是能看见你今天这样,也该闭眼了。”

纪黎明没接话。

他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扣在灶台上。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王婶在身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欣慰,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心。

东码头上,海燕号已经整装待发。

南屿站在船头,手里攥着一卷新海图,看见他从村道远远跑过来,手腕一翻把海图卷搁在栏杆上。

“笔记带了?”

纪黎明从怀里掏出那本牛皮纸笔记递过去。

南屿接过来的一瞬间,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和手绘的海底地形示意图,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渐渐舒展开来。

“你爸...写过这个?”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嗯。”纪黎明站在她面前,工装裤兜里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他每次出海回来都记一点,我妈走得早,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南屿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晨风里一页一页翻过去,海风吹动纸页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忽然停住了,指腹压在一段关于海底断崖东侧水体交换模式的手绘示意图上。

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说底下那片古河床,是从这里推断出来的?”

她抬眼看他。

纪黎明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跳微微加速。

那是他半夜编出来的部分,但他面上挂着的是一副纯粹回忆的神色:

“嗯,我爸说那年他跟一艘外地船去过一次,底下全是碎石和贝壳层,不像普通海底那样平坦。”

南屿合上笔记。

她转过身来看他,海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贴着脸颊,那双眯起的眼睛里有光,沉静而笃定的光芒。

“起锚。”

“南屿姐。”

纪黎明站在舵舱门口,海风灌进来把他工装吹得鼓起来。

“那片断崖以东的水深超过八十米,流刺网下不去。”

南屿握着舵轮,视线望着前方的海面,语气波澜不惊:

“那你说怎么下?”

“用延绳钓。”

纪黎明从兜里掏出折叠好的海图展开,手指点在断崖东侧一片标注着“水深82-95”的区域。

“底下是砾石层,延绳钓的主绳沉底,支线每隔三米挂一枚钩,挂饵用鱿鱼条和沙蚕混合,能钓上来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南屿一眼:“比流刺网的好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