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吃上赶海大王软饭那个懒货18(1 / 2)

码头边的议论声还没散尽,那辆黑色桑塔纳就擦着路灯柱停在了冰厂门口。

赵德标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衬衫下摆只塞了一半,领口歪着。

他没看码头上那堆人,径直推门进了冰厂办公室。

老孙头守在传达室里,隔着玻璃看见他老板踉跄的背影,嘴里的烟灰掉了一裤裆也没顾上掸。

纪黎明把最后一盘冰盘递上冷链车。

车厢门合上之后,他蹲在栈桥边洗手上的鱼鳞。

南屿从海雀号上下来,手里拎着那卷用完的短绳,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明天早上船厂那边派人来量锚链舱的尺寸。”

她把短绳搁在缆桩上,弯腰拧开水龙头冲手。

“你跟我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顺路接小乔上船。”

纪黎明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小乔那丫头今天下午在仓库里练打绳结,打到手上全是血泡,用创可贴缠了一圈又一圈。”

南屿关水龙头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看见的?”

“我路过仓库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抽气。”

“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她蹲在课桌边上对着那本《海上绳结图解》练八字结,练了快两个小时。”

纪黎明把栈桥上的空冰盘摞起来堆在墙角。

“我说你歇会儿吧,她说不行,底舱的管路固定要用八字结,打不牢的话船一颠簸管子就松了。”

南屿没接话。

她把水龙头拧紧了又松开,又拧紧,站直身子在原地停了两三秒。

“明天早上五点,让她在码头等着。”

次日天还没亮透,纪黎明和南屿一起骑车去了船厂。

刘经理已经带着工人蹲在船头锚链舱的位置等着了。

他拿了一卷新图纸铺在船台上,指着锚链舱底部新画的那道排水孔走线。

“按你上次说的,排水孔从锚链舱底部斜着通到船体外板,角度三十五度,加了一道止回阀防止海水倒灌。”

刘经理蹲下来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管路的走向。

“钻孔的活今天下午就能完成,加上焊口打磨和防腐涂层,三天工期稳稳够。”

纪黎明蹲在图纸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排水孔的位置按了按:

“止回阀的弹簧片是什么材质的?”

“铜合金的,海水环境耐腐蚀。”

“那没问题。”

南屿站在船台边上,弯腰摸了摸锚链舱内侧新加固的钢板。

她的手从焊缝表面滑过,指腹停在一处焊瘤的位置,抬头看了刘经理一眼:

“这道焊瘤,再打磨一遍。锚链在筒壁里上下摩擦的时候,任何凸起都可能造成磨损点,加粗锚链最怕这个。”

刘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工人叫过来安排返工。

从船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纪黎明蹬着自行车,南屿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船厂给的一小包焊条样品。

是压载水舱隔板焊接用的新型低氢焊条,说是韧性比老款好。

“小乔今天第一次上船,你带着她跑一遍底舱管路。”

南屿在后座上说,车轮碾过省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的路数跟我教的不一样,我今天看了她打的绳结,结构没问题但收尾的余留长度偏短,遇到剧烈晃动容易滑脱。”

纪黎明蹬车的速度没减,但偏了一下头:“那让她跟着老崔跑两天?”

“老崔打绳结的余留长度是出了名的长,绑缆绳能用出去三分之一的绳长。”

“你倒是会替她安排。”

南屿在后座上笑了一下,声音被迎面吹来的风扯散了一半。

隔了两个呼吸才补了一句,“行,听你的。”

回到东码头的时候海雀号已经整装待发了。

柳三蹲在船头检查绞盘的传动皮带,小乔站在船舷边,脚上穿着那双新胶鞋。

她手里攥着一卷刚买的备用绳,看见南屿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就站直了。

“上船吧。”

南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步,但偏头看了她手上的绳卷一眼。

那卷绳子的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一看就是昨晚又练了大半夜。

海雀号离港之后往东南方向航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南屿今天没有带短绳。

她带了一卷八百米的长主绳,配的是新买的那批高强度网线。

直径比旧绳粗了一号,表面涂了一层耐磨蜡。

“今天试一网长线,从陡坡顶部开始放,顺着坡面向下延伸到一百一十米深度,看看赤鯥的垂直分布区间。”

她蹲在船尾把主绳的一端系上锚钩,“昨天短绳的数据显示,六十到九十米水层之间的赤鯥密度最大。”

“但一百米以下有没有更大的个体,得用长绳拉一遍才知道。”

纪黎明蹲在她对面协助松绳。

小乔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备用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屿绑锚钩的手法。

“小乔。”

南屿头也没抬,“你看我绑锚钩的时候,收尾那圈绳是怎么绕的?”

“先压住主线再反绕半圈,最后从圈里穿出来。”

小乔的声音有点紧,但背得很利落,“这样受力的时候绳圈不会滑脱。”

“对。明天你也绑一次给我看。”

小乔用力点了点头,攥绳卷的手指松了松,指尖的血泡在晨光里透出淡粉色的印子。

主绳放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海雀号沿着陡坡的走向缓慢滑行,主绳从船尾导绳轮上一圈圈沉入墨绿色的海水中,浮球在后方排成一道淡橘色的虚线。

等候的时间里,南屿蹲在舵舱门口喝了一壶茶。

纪黎明坐在船尾的缆桩上,小腿悬空晃着。

他低头看见小乔蹲在导绳轮旁边,手指摸着那根绷紧的主绳表面,像是在感受水下的震动。

“感觉到什么了?”纪黎明问。

小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有动静,很轻,像是小鱼在碰饵。”

纪黎明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绳面上感受了一下。

果然,绳面传来轻微的、间歇性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用嘴轻轻啄食饵料,还没有咬死钩。

“是赤鯥在试探。”

他说,“这种鱼吃饵之前会先碰几下,确认没有危险才一口吞。”

小乔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把手从绳面上收回来,攥着绳卷的手指微微发烫。

半个小时之后,浮球开始剧烈晃动。

南屿从舵舱里探出半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启动了绞盘。

第一枚钩出水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尾赤鯥的体长目测已经超过昨天那尾一米零四了,通体绯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光泽。

它的尾鳍展开的幅度比冰盘还要宽,鳃盖边缘那道月牙形的旧疤清晰可见。

“一米一。”

南屿蹲在冰盘边量完之后报了这个数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但尾音里压着的那股劲儿像被拧紧了的发条。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钩接续出水。

赤鯥一尾接一尾,体长都在八十公分到一米之间。

主绳收了将近两成的时候,甲板上的冰盘已经铺满了绯红色的鱼身,像一大片被海水冲上来的火烧云。

小乔蹲在冰盘边帮忙铺碎冰。

她的动作刚开始有点生涩,但适应得快。

每一尾鱼入舱之前她都会用手指轻轻拨开鳃盖看一眼,然后才把冰粒均匀地覆盖上去。

“你看鳃盖干什么?”纪黎明从导绳轮上摘了一尾鱼递过去。

“看鳃丝的颜色,鲜红色说明鱼刚出水不久,暗红色说明已经僵了一段时间了。”

小乔接过鱼翻了个面铺进冰盘里,“上课的时候南屿姐讲的,分拣的时候先看鳃,再摸鱼腹的弹性。”

纪黎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舵舱方向一眼。

南屿正蹲在绞盘操作位前调整转速。

听见小乔那句话之后,她嘴角那条弧线微微加深了一点。

但手没抖,也没有抬头。

长绳全部收完之后,赤鯥的最终计数是二十九尾。

其中一米以上的有五尾。

最大那尾一米一单独装在最大的冰盘里,盖了厚厚一层碎冰,冰粒滑过绯红色鱼鳞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南屿把账本摊在膝盖上记完最后一笔。

“这条一米一的,单走省城那家酒楼。”

她把铅笔别到耳后,“剩下二十四尾走统货,但今天这批品相整体上了一个台阶,统货价要往上调一档。”

“小乔,你今天第一次跟船,表现不错。”

小乔正蹲在冰盘边把最后一尾鱼的碎冰铺匀。

听见南屿这句话,她的手指在冰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冰粒推平。

海雀号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的冷链车已经等着了。

今天来的不是那两辆老车,是一辆崭新的大吨位冷藏车。

白色的车厢壁上印着“省城海珍水产”的字样,车头上的漆还没蹭掉几道。

那个穿白色POLO衫的采购总监亲自坐在驾驶室里。

他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手里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看见南屿从海雀号上下来就把烟掐了迎上去。

“听说今天有一米一的赤鯥?我那边最好的日料师傅今天刚好在店里,让他现场开鱼,你过来看一眼?”

南屿正弯腰把鱼舱盖板掀开,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要开鱼?”

“就等你这条鱼上案板了。”

采购总监凑过来看了一眼鱼舱里那尾一米一的赤鯥,咽了口唾沫。